甚独_第269章 ...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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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不早,太子也不好跟萦芯吃晚饭,正事儿说完便起身告辞了。
  太子走后,萦芯主动交了昨天的作业,“师父明日可还要去宫里商议?”
  “自然得去。你可又有什么想补充的?”全塘一页一页的翻看着,虽然进益不大却还算用心。
  “没有。既然师父明天还要劳累,今日不如早点休息吧。”
  “哼哼,今日你且回吧。”全塘指着萦芯与昨日一点变化都没有的书案道:“明日早来,便是太子殿下说抓不到奸细也不怪罪,可也不能松懈。”
  说什么让自己早点休息,还不是她想借机躲懒。这都两天了,一共就看了一封密奏!
  “谨遵师傅教诲。”
  萦芯乖乖一礼,带着写了大半儿的今日作业回了家。
  牛车驶出全府的巷子,萦芯立刻松懈下来,浑身不安的抖动着。
  “小娘子?”阿甜吓了一跳,赶紧抓住她的手。
  萦芯紧紧的回握住她,不安的喘息着,“没事……”
  话是这样说,脑子里却在疯狂转动。
  理论上东吴各地夏收的粮税一共有五个去处:四成送入国库、二成送入各州军营做军粮和军官俸禄、二成入常仓、最后的二成是本地官员的俸禄和各县郡自己的截流。
  因为国库和军营跟民政不是一个系统,所以各县往上交的时候基本不敢伸手。
  常仓和截流就是各县贪墨的大头。
  截流还好说,本身就是给各个郡县发展民生用的,只要有个去向再给手下分喝口汤,拿了就拿了。
  可常仓是孙瑾三令五申不得妄动的。
  常仓与国库是一个存粮制度,今年入库的同时可以把六七年前的存粮拿出来,以市价一半儿左右的价格跟粮商换当年的新粮,另外常仓令每年都可以报一小部分的糜烂。
  大多数情况下,各地县长等能沾上常仓边儿的,都是趁着这两次的机会,下手在常仓里抓一把。
  每隔几年,孙瑾也会派人去抽查,只要常仓里实际有账上八成以上的存粮,陛下也不一定会砍朝常仓伸手的官员的脑袋。
  二十多年过去,这已经是君臣之间的心照不宣。
  直至并州开始连年灾患,周围的兖州、冀州开始向并州高价倾销粮食。
  一年两季的收成太慢了,保不齐什么时候并州的灾情就解了。存粮卖光了的世家们,眼馋世家大笔赚钱的县长们,有志一同的把目光看向了装满粮食的常仓。
  今年冀州并不是大熟。
  在萦芯看来,不减少给上缴国库和预留官俸的情况下,冀州各郡的粮税到底够不够让冀州军一次性带走三四个月的军粮和赈济粮,就得看各个县长的贪欲给常仓留下多少存粮了。
  进了家门,萦芯立刻道:“叫德音和阿糖到书房。”
  这两日,阿糖倒是真跟德音聊过一次,稍微透露了一点小娘子对东吴将要大乱的担忧。
  今日见小娘子早回又急匆匆的叫二人去书房,便都有了点明悟。
  “德音,你考虑好了么?”萦芯先问坐在门口的德音。
  德音沉沉点头:“德音一家愿陪阿糖小娘子走这一趟。”
  他没跟着去涉县,至今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娘子会认为东吴要乱,可他相信小娘子的眼光!得小娘子恩情这么久,只要一家三口在一起,哪怕最后埋骨异国也无悔。
  “好!”萦芯继续道:“你们简单准备下,尽快出发。若是德音能找到可信的船队,走海路去吧。”
  阿糖一愣,原小娘子还建议她走陆路去的:“小娘子,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原以为怎么也得一两个月才能初见分晓,现在怕是半月内就要出事儿了!”
  并未详细解释,萦芯说着,扯过一张信纸,开始给阿耶写信,“我给你们带一千金走,路上别露了财。”
  “这么多!”阿糖和德音对视一眼,“不如就五百金吧!我求范二郎君帮着打听过,那边的地价与费县差不多。倒是小娘子在这里用钱的地方更多。”
  萦芯停下笔,思索着道:“带多了我也怕你被人觊觎,带少了不够用可怎么处?”
  德音劝道:“小娘子,阿糖原是做奴的,钱多无法解释。叫德音看,有个三百金够置办产业就好,多了无用反而有害。”
  他预计着是百金置宅,百金置地,百金留用。表面上只给阿糖带点傍身的钱财,这才像去投奔弟弟的样子。
  至于在南晋置产,本也就是一处为防万一的落脚地,也许三五年后就会脱手。哪怕真有用上的时候,初期逃难过去也尽量低调才不会被本地豪强觊觎。
  “那就五百,”萦芯点点头,“还有,你们走时得想办法离开毕九的视线。万一遇到柏岩也得千万小心”
  德音一惊,“小娘子怀疑他们是……”
  “对,作为一个地痞头子,毕九的能力太大了。在费县时还罢了,我们来广固至今也才铺展开,如何他们落脚这么快?让他查什么都能查到点皮毛,且只有皮毛。就是当初阿保被太子抓了,如何他们从来没有损失过人手?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那柏岩呢?”阿糖下意识的看下院外,“小娘子,咱家好多人都是……”直接或者间接从柏岩手里买下的!
  “柏岩……也只是我的感觉而已,反正是贩奴的,远离就好。我看了你要带走的名单,都不是从他那里来的。”萦芯两次遇到柏岩的节点都太诡异了!第一次还罢了,第二次为什么会在涉县附近?
  作为脑洞奇大的穿越人士,萦芯坚决不信这世界上有第二次的巧合!
  一瞬间,阿糖觉得小娘子身边竟然群狼环伺,要只是为她自己的夙愿,她真不想走了!
  “柏岩……德音倒是从未得见,怕是得阿糖小娘子注意一些。毕九那边,不如小娘子让一郎找他们查些难查的,把他们支开?”德音道。
  “待会儿我给你画个柏岩的画像,你看看。别的也没什么能提前嘱咐你们的了,快去准备吧。”也不清楚南晋那边到底如何,如今什么计策也定不下,只能让阿糖他们自己看着办了。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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