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独_第267章 ...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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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塘沉默一息,才沉声道:“能让他二人统一口径的,只有钱、权和罪……”
  如果是前两种,那都很常见,可惜官场永远不可能非黑即白,全塘也不会插手其中。
  最可怕的是第三个原因:
  一件让一个侯爷和一个郡守共同隐瞒的罪责!
  这件罪责是如何形成的?是否有奸细的外力驱使?他二人是否因此被奸细拿捏把柄,还会不会由此做出更损害东吴安定的事情?
  萦芯一耸肩,“派人可信之人快速且低调的去查查吧。不过徒儿觉得意义已经不大了。如果这场民乱是那些奸细诱导的,这一来一回再加上探查的时间,早被他们跑掉了。咱们总被他们牵着走,如何能抓到他们呢?”
  其实,萦芯大概猜到,东砅侯和魏郡郡守要一起隐瞒的是常仓的事情。
  无论常仓之事是否是别国奸细的计谋,她这也算是帮陛下他们把手放到了这个盖子上。至于他们能不能摸到缝隙,要不要打开,打开之后如何处理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这帮人好像花费了数十年的时间,在东吴各处的隐患中间,添加了几块接力的多米诺骨牌。萦芯站在近前,眼看着他们推到了一块,而后虽然知道最终目标,却无力阻止它正在造成的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大的连锁反应。
  陛下在位快三十年了,肯定会比她更会维稳。
  能把自己彻底从知情不报的处境抽出来,然后还回头给陛下提个醒,萦芯觉得自己作为东吴人已经仁至义尽。
  全塘心下一叹:国事逐渐稠溏,各大世家却依旧只顾自身,实在难解啊……
  他拿起刚才没递出去的空白奏疏,道:“所以,还是先把如何变急递为耳目的条陈写清楚吧。徒儿来,为师教你各种奏疏的格式。现今奏疏分为章、奏、表、议、状……”
  “等等!等等!怎么就开始教徒儿这些了?不是得循序渐进吗?”
  “徒儿已不是稚龄,不如遇到哪里,为师就教哪里来得实用。”
  “不是……我……徒儿又不能做官,师父就教我怎么看就行了。哪怕以后再有事要上报,师父或者太子师兄替我写不就好了!徒儿不贪名也不贪功的!”
  等太子师兄变成皇帝师兄,估计她就算不能功成身退,总能找到个可以代笔的心腹吧!
  就现在师徒二人桌上的密奏,怕也七八成都是监察从事的幕僚代笔呢。
  “那怎么行?会写然后让人代笔和不会写让人代笔,性质截然不同。万一代笔之人在格式或避讳上有所疏漏,你看不出来可如何是好?如何能在这样细枝末节之处为外人诟病?”
  全塘已经大略的摸到了小弟子在学识上“不知进取”的毛病,决心从根源上都给她都改了!
  “呃……师父,我实与你说吧!我记性特别不好,记不住的!”
  全塘一笑:“那为师说什么你就都写下来,一时记不住也没关系。再遇此事,你好歹有个不用问人就能查询的记录。”
  惨惨的深吸一口气,萦芯明白他这是“一箭双雕”,既让她学了奏疏的各种格式要求,也让她把字练了。
  果不其然,她拿起笔就写了两字,全塘便瞠目结舌指着第三个字道:“你不是说你识字?表字如何只剩半边?”
  萦芯无奈,在表字的左面填了个繁体的金字旁。
  “继续,还有议、状……”
  艹!
  萦芯内心崩溃,议的繁体是怎么写的来着?
  言羊我……
  全塘见她下笔迟滞,突然问道:“议的小篆体如何书写?”
  萦芯被逼得不行,强笑道:“师父不是想教我实用的?我写的我都认识,待我写完教师父认我的字吧。”
  来啊!
  互相伤害啊!
  繁体和简体!大家都是五十岁的人了,你看看你能学明白吗?
  “……”全塘僵硬许久,咬牙道:“好,为师说什么你写什么,为师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瞎写的!”
  完了……
  萦芯想,自己怕是要开简体字的先河了……
  全塘真不愧是少时就闻名四国的“真·名士”,一边教萦芯,一边看她写的东西眼疼,一边还能条分缕析写下的奏疏。
  萦芯偷眼一看,字迹行云流水,还很有美感呢。
  “这只是初议,后面还有细则。等你写完,咱们再仔细商议一下。”
  “哦……”
  其实自阿娘给萦芯开蒙后十数年里,萦芯也不是真没练过字,如今一笔一划的写来,因有画画的功底,虽然没有一丝风骨倒也很工整。
  至于简体和繁体的区别,在账本等处常用的字萦芯也扳过来了,只绝大多数是名词和数量词。
  如今全塘一让她些许多生活里用不到的字,她就彻底暴露了。
  萦芯自认脑洞够大,也没想到自己还有一天会面临要给陛下写奏疏的情况啊!她顶多就想当个太后!
  现如今,她唯一一个称得上官面的称谓也只是“定侯夫人”。可作为女眷她顶大天能给皇后写个拜年的吉祥奏疏,随便找人代笔就行了啊。
  “唉……”
  “唉……”
  萦芯可算写完,师徒二人都是长嘘一口气。
  全塘这样的才华,也没想到他有给人作蒙师的一天呢。
  他也看出来了,那些缺这少那或者异性的字,小弟子重复书写时并没有任何的迟滞,笔顺也完全相同。她应该是已经这样书写习惯了,自然是随时能知道这个字是什么。
  这种情况要比完全不会还难以更改。
  指着其中一个,全塘问:“你当真不知道这字如何写么?”
  萦芯想了想,还真写出来了,就是缺了一笔,可见是真学过却记不住……
  “李萦芯,即日起,这几个字,”全塘说着,把萦芯“写错”的十几个字的用细毫圈出来,“一日一个,一个写百遍,每天来时交给为师。”
  萦芯眼角抽搐,果然千年前和千年后的老师都是一个招数。
  “以后你在为师这里,写错一字就都按此法来。为师今年四十有七,应当能活到把你所有的错字都扳回来。”
  全塘两个嘴角上扬微微笑着,萦芯却觉得脖颈一凉,只得道:“徒儿遵命……”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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