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天未黑透,萦芯又去看了看阿耶。 李清看着年不满二十,却要第二次服斩衰的女儿,低声道:“阿耶都很好,你有这功夫多歇歇吧。” 萦芯却道:“无事,就是上午人多时,也不必我应酬。没什么特别累的。” 看着院子里没顾家人,李清从怀里掏出个小包裹,里面是他专门给女儿留的两块白糕。 “吃吧。” “嗯。” 阿蜜去门口看着,阿甜伺候小娘子茶水。 死面儿的白糕没盐没糖,只有粮食的香甜,饿了一天的萦芯细细的咀嚼着,“长这么大,这好像是我头一次挨饿。” 李清埋怨的道:“怨谁!早让你悔婚!” “还好啦,就头几个月难,往后都好过。倒是阿耶,将来可是想回费县?” “你不想阿耶留下陪你?”李清好歹在官场里混了这么多年,女儿话里的陷阱已经绊不倒他了。 “这两年,我也只是守制,基本不出门,顶多管管顾氏和我的产业,倒是阿兄万一做了官,身边更需要阿耶提点。 还有阿耶的四个从吏,总得给他们安排个出路呢。” 白糕不过掌心大,胜在瓷实,萦芯几口吃完,把掌心的残渣拍到布包里。 “倘是大郎得了官,让他们四个跟着去就行。若是没有,恐怕咱家安排的出路,他们也未必需要。”除了费习,剩下三个年轻人都是干实事的,强留在无官的自家也是蹉跎。 “我南地那里缺个总览,嫂嫂毕竟不懂我的理念,倘有人愿意,可以让他来广固。 我跟他谈谈规划。” 这倒是给了李清启发,“大郎一时也当不得官,不然我让他们三个都来吧。” “费师呢?”萦芯立刻明白阿耶没提的第四人是谁。按照她对费习的了解,四人里,最想来广固闯荡的反而是最年长的他。 “先让他跟我回费县等等。将来,要么让他跟大郎走,要么与我在费县寄情山水吧。”李清自然明白费习有多大的野心,可正是因为费习和小娘都是不安分的,他才不想让费习来撺掇小娘。 两人真碰在一处,还不知道能折腾出什么来呢! 莞儿一笑,萦芯道:“阿耶这多年当官,真是……”学坏了啊。 “哼哼!比你有长进!自小就是个嘴快心软的! 顾氏当初求娶你,也没多少好心,顾禺在还罢了,如何你如今还非得踏入这个泥潭?那夫人诰身有什么大用!” 李清毕竟是外姓,又是外地人,董暾因为来过广固几次,还能在中午帮着顾氏待待客,他这一天基本就没出院子,所以至今还不知道,丁氏在顾家已经是过去式了。 萦芯低声跟阿耶说了,惹得李清瞪大眼睛:“还能这样?” 他只听说过活人别居、合离、休却,像顾荣这样临死要求“生死别居”的真是头一份儿! 关键是,顾荣死了,丁氏就是想弥补也只能去地下求啦! 有道是“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所以,顾毗就是真心软了,丁氏也得在外面吃自己最少三年! 至于三年后,李清瞥了女儿一眼,三年的时间足够自己这样有能为的女儿笼络住顾氏上下了! 其实,李清因为不常在家,只靠儿子的书信侧面了解小娘的行径,慢慢的也品出味儿了。 女儿惯是爱用钱和尊重一起吊在人前,让人不知不觉的入她彀中! 李清待下时倒是学了几次,虽然不如女儿使这招数时的润物细无声,却都能管用! “唉……也是白担心你。”李清一叹,小娘的心性,再加上她的能为,在哪都能过的比常人好。 “若你不用阿耶在此,明日我就回城里了。等老侯爷封了土,再回费县。” “嗯!”萦芯点点头,道:“阿耶这几日也多疲惫,回家好好歇歇吧。” 她想了想,又道:“我离费之前,华别驾给了我一份华氏定居在广固的族人名帖,若阿耶闲了,可以先替我去拜访一二。” 李华两家法理上是正经姻亲,李清作为家主来了广固去拜访一二也是应有之义。 至于华夫人娘家周氏因为隔着一层,阿耶又不想做官,大郎的起点最好也别落在广固这里当闲散官,所以,现在李清才不需要去。 至于孔氏的,因为他家的官位太高,李家得维持清高逼格,不能去巴结,得是萦芯以顾氏宗妇的地位去。 但是她现在正在热孝,不好上门,是以就是今日孔骊来吊孝,萦芯也没特殊招待他。 简单谈过近期的安排,萦芯便回房休息了。 半夜,睡在萦芯里侧的顾小娘爬起来,她是饿急眼了,垂着榻就哭叫起来:“阿兄!兄!” 值夜的阿饧赶紧点灯,“可是魇着了!小娘子别怕!” 萦芯依旧躺着,问她:“饿了?” 顾小娘执拗的只哭喊,“阿兄!阿兄!咳咳咳……” 听她喊到咳嗦,阿饧端了凉白开过来给她喝。 喝完,她继续哭喊。 阿甜、阿蜜和管这院子的顾氏侍女披着外衣,也从下人房赶了过来。 萦芯先让这个侍女和阿蜜出去听听,声音能传到二进么。 顾氏侍女迟疑着被支了出去,萦芯转头跟顾小娘说:“三进就我们这院子有人,要是二进的听不见,你喊破喉咙也没人管。” 顾小娘的喊声立刻高了好几阶! 阿饧见状,也给萦芯倒了一碗水,萦芯慢慢喝下。 不一时,阿蜜先一步回来,当着后面那顾氏侍女的面儿道:“回娘子,出了咱们院儿门就听不见了。我看守后院儿的婆子睡得正香就没往前去。” 顾小娘的喊声戛然而止。 佩服的看了阿蜜一眼,没进门的顾氏侍女悄悄后退,低声让来看情况的其他院子里的一众顾氏女眷和侍女们都回了。 至于阿蜜口中睡得正香的婆子,正往厨下去给顾小娘子取米汤呢。 把茶盏递回阿饧,萦芯舒舒服服的躺回榻上,无所谓的看着坐在榻上抽抽的顾小娘,道:“你阿翁、阿耶都没了。以后,你阿兄和你都归我管。我给你说说我这儿的第一条规矩: 有什么想法,先跟我说明白,哭和叫是没用的。 你把我哭烦了,我就去前院儿跪灵。 再不懂事,我也像你阿姆那样,随便给你派个婆子看着你饿不死就行。 不过你放心,不到我受不了的程度,我是不会让那婆子掐你的腿的。” 顾小娘瘪着嘴,核计了一会儿,突然又大声哭喊起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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