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独_第194章 ..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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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五月十三并冀交界处的第一滴雨落,原以为只需四日的归家路,顾禺走了一个多月,直至六月廿一才进了踏入了广固界碑。
  按照大将军的仪制,六个亲兵把将军夫人早就给他们擦洗到锃亮的盔甲穿戴整齐,打头一人怀揣董暾代笔、顾禺背着其他所有人口述的遗折,抗起顾字大旗,呈品字形,一路驱马小跑直奔皇宫。
  他们要代替将军向陛下禀告:
  他的镇军大将军,回来了。
  奎木佝偻着身子,坐在一个缠满白布的棺材上,远眺顾家军旗迎风远去,狠狠的拍了拍屁股下无知无觉的棺材盖子。
  “个没用的!抢了耶耶抗旗陛见的机会又去不上……你怎么……这么没用呢!”
  另有三个穿着兵士常服的骑马路过,一个人回头拿马鞭指着奎木只流鼻涕不流泪的脏脸,怒喝道:“你个脏货!从我阿兄的身上滚下去!”
  要照奎木以前的性子,能把鼻涕抹到棺材盖子上,再把一死一活的兄弟二人气成一活一死。
  可他如今却只一瘸一拐的下了牛车。
  就这没囊性的样子,气的那远去的骑士回头跟打头的一个亲兵说:“真是趁着救将军有功!要不耶耶抽死他个软蛋!”
  “你这辈子是抽不着了他了!你等他儿子入军,好好调教他儿子吧!”前面的亲兵头也不回的说。
  “他连个婆娘都没有!耶耶得等到哪个年月去!”biqubao.com
  他身后,正是跟阿甜讨水喝的那个亲兵跟上来,插嘴道:“以前是没个主母管!现在可就快了!”
  那脸似林檎的帮厨侍女就很好,后来新买的一个寡妇也不错!就是不知能不能一起得了!
  三人互相嘲笑着对方钱都扔娼寮子里,没攒下老婆本,越跑越远。
  他们并未一直跟着前面的军旗跑直道,很快就往顾氏别院拐去。
  顾禺躺在车里,看不见东去的两拨快马,只能听着渐渐远去的马蹄声,看着后面的车队。
  车队前面,是他们一行活人和活人的行礼。被这些车队阻挡了视线,顾禺看不见活人后面十车亡者。
  这十车亡者,前七车每车上都放两个成人的大棺,后三车每车堆放着七个小棺。
  小棺里,都是去了骨肉的战马头以及连着的马革。
  顾禺又把目光抬回到追着他们一路东行的云絮上,心情舒畅的想:
  真好,他虽然不是战死,无法马革裹尸,但这样也能跟翻羽葬在一起……
  等到了地下若是无聊,还能骑着它与一些只闻战名的鬼将切磋一番……
  只盼他们别看不起他从未真正打过一仗……
  顾氏别院,所有顾氏族人清早便来此处聚集,只顾丁氏一人无人告知,至今还在家中“完善”她夫孝期间的用度。
  顾毗跪坐在阿耶榻前,两眼赤红,他知道,倘耶娘的婚事不是陛下钦赐,以阿耶对她的恨意,早就将她休了!
  “不要怪阿耶……顾家军的军权,你这一代大概是再也……担不上了……阿石那里,也不用按着他习武了……
  你毕竟姓顾,丁氏哪怕真的夙愿得偿,一个没有兵权的顾氏……也沾不上他家的风光……
  就这样吧……
  顾氏子弟……以后……看看兵书,也就罢了……”
  顾荣低低的说着,轻轻用变形的大手拍了拍儿子紧攥在膝上的两手。
  “是……毗谨遵阿耶教诲!”顾毗咬牙道。
  “你的婚事,我一直没点头……汤氏一族一直以丁氏马首是瞻。
  三年后,若他两家还在,你就应了你阿娘的意,娶了就娶了吧……
  若是没了……
  你可问问你嫂嫂……”
  顾毗气息不稳,只点点头,说不出话。
  感觉该说的都说了,顾荣便阖上两眼,为见长子攒力气。
  别院门外,阿石骑在一匹身量未成的军马上,抻着脖子往西看,终于远远的看见了三个越来越大的人影。
  自入了广固境内,萦芯又拿起了“六礼未全”的矜持,不再去顾禺车上,只陪着阿耶闲聊。
  眼看就要到都城,李清不得不再次跟小娘提及婚事:“你当真决定这样嫁了?”
  他早就做好了悔婚或者让小娘守望门寡的准备,可惜小娘心太软,竟真的劝“活了”未婚夫。
  萦芯把眺望云絮的视线收回到阿耶愁眉不展的脸上,“阿耶也知,我本身不想嫁人生子,这样嫁给他,我得了实惠,只需付出一些耐心,不也很好么?”
  “小娘,人生而在世,心总要有个定处……你不要总用取舍看事情。”李清作为父亲,难得说了句有深度有教育意义的话。
  “阿耶,我心已有定处,却非别人。”见阿耶以为她有心仪的对象,萦芯赶紧解释道:“是我自己啦!”
  “唉……”李清长长一叹,不知所喟。
  萦芯拍拍他的手,“阿耶,我大了,往后的日子我知道怎么走,别担心。”
  最起码,未来三年顾老侯爷的孝期内,她已经规划好了如何与顾禺及其子女相处。
  车队刚拐上顾氏别院的小路,阿石便哭喊着阿耶,快马迎了上来。
  他还没开始变声,打头第一辆车里,顾禺微阖的两眼立刻睁开,便见长高了许多的儿子跳下还未停稳的马背,带着一脸涕泪扑进车,扑上他的无知无觉的胸腹。
  顾禺一叹,抬头看着儿子抱着自己的腰痛哭,“阿石,你大了,不能再哭了。”
  阿石去拉阿耶的手,可阿耶的手又掉了回去,吓得他仰脸大哭:“阿耶!我以后再也不哭啦……哇——我再也……呜呜……再也不哭啦——”
  可阿石嘴上说着不哭,直至牛车在别院门前停下,他也没收了哭腔。
  别院大门中开,顾毗打头,带着所有顾氏族人迎了出来。
  他依旧只赤红着两眼,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迎世子回家!”
  后面,萦芯听着阿石的哭喊,给阿耶解释了下这就是自己的便宜儿子。
  李清道:“还算孝顺。”
  萦芯一笑:“本性还行,就是学识教养稀松,以后慢慢改吧。”不到十岁的熊孩儿而已,她也不是第一次教导了,如今有个真正的长辈身份,更便宜。
  直至听到顾毗开口后,萦芯看到许多素衣素服却绝不是下人、亲兵的人,从别院里迎出,齐齐一礼,震声道:“迎世子回家!”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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