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独_第190章 ..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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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涉县的县长和世家们都觉得,夏收也要到了,常仓的事儿很快就能遮过去。
  他们终于收了许多战战兢兢的心绪,也学着外来的将军未婚夫人,开始施展他们早该施展的“仁善”。
  可惜,晚了。
  涉县贫民最艰难的时期,全靠舍弃渡过。
  没吃食,舍弃家中或年长、或重伤亲人的命……
  没钱了,舍弃栖身的房产给掮客、或干脆卖儿卖女……
  他们摘了心肝,好容易活过最难的前几天,县衙又开始给他们快要弯到地面的肩上加徭役。
  可叹西门外的老树和西门里他们的房梁都倒了,就是上吊也没个合适的地方。
  直至,将军夫人来了。
  最开始,他们以为一定要找到将军亲兵的尸身才能换钱,后来他们发现,随便拿个车轱辘、马蹄子去,那叫一郎的将军府下仆也会给他们抓一把赏钱。
  得了这一把赏钱,他们一家几口就能强活一天,直到西门里,将军夫人又架起了粥棚。
  他们都知道将军夫人是为了给顾大将军祈福才行善的,是有目的的施舍。
  可那又如何?
  多少人是靠着将军夫人的一碗带着盐味儿的粥才活下来的?
  若是一直没人管他们,他们死了也就认了。
  可是,他们被一个外地来的小娘子救了。
  多少人每日特意路过寺庙、道观,身上没钱没供品不能进去拜,却都在门外诚心为顾大将军祷告!
  神佛但有一目,得了这么多人诚心的祈求,也该张眼看看顾大将军了!
  大概是陛下终于有了能让南北两派暂时休战的人选,他终于想起来该去安抚顾氏,并且大笔一挥,让并州隔壁的冀州调派够大军三个月的军粮,去并州劳军。
  可惜,晚了。
  顾氏别院里,前脚顾荣还能听德音聊自家小娘子如何明敏,后脚太子带着各式名贵药材慰问顾老侯爷的时候,顾荣就突然昏睡不醒了。
  大老远的,太子也不是纯为送皇室迟来的“关爱”,他还着意说了:“陛下让顾氏一力培养出来的属将太史勉暂辖并州军”的旨意。
  傻顾毗真的以为,陛下虽疑丁氏妄念,却万分信任顾氏忠心!
  陛下这是让顾氏属将暂代两三年后,会继续用他或者阿石继任大将军一职!
  顾毗倒是真叫儒家的“君君臣臣”教的方了脑袋,感激涕零的谢过陛下信重顾氏,顾氏万死效忠……
  德音跪在他身后,心内一叹:
  陛下,忠臣的血,也是会凉的啊……
  可他不能让顾毗继续“误会”太子的“善意”,让太子自己把难听的实话说出来,顾氏就又少了一分余地。
  于是,他也擦着根本没湿的眼角,提醒道:“二郎君,陛下如此信重顾氏,可叹老侯爷也就这几天了。赶紧写信让其他老属下回来,见侯爷最后一面吧!
  呜呜呜……”biqubao.com
  顾毗一愣,他阿耶在军中的老属下都回来,那不就只剩太史勉一个光杆将军了么?那军营里不是要乱套了么?
  那怎么能行?
  可惜不等他驳斥德音胡说八道,太子就一锤定音:“是啊,老侯爷在军中戎马半生,临了能得属下相送,也是一段佳话吧……”
  得亏顾氏还有个明白人,大将军的位置虽然一时半会儿他的人站不上去,但是可以先拿下军中下层文武军职!
  多少跟随他四五年的人,至今没有实职可以安排呢!这一下,不只实职,连军权都能碰一碰了!
  “……是……”顾毗不知是何缘故,他那臣子泪,干了。
  送走心满意足的太子,顾毗瞪着澄澈的两眼,问德音:“适才,是什么意思?”
  德音并不想把他教明白,只怕他真学了这些阴司心思,以后可能会用到小娘子身上,于是他叹一口气,说:“世子如今伤势到底如何,我们也不知。
  并州毕竟直面桓楚,太史将军怕是能为不足以服下。把追随顾氏的臣属叫回来,让侯爷敲打敲打他们,让他们不要给太史将军添乱吧!”
  顾毗一天也没在军营里呆过,可自给阿兄跑婚前五礼,倒是跟几个亲兵多了许多接触,他们偶尔的“不驯”顾毗也有了体会。
  由此及彼,军中其他将领的确不一定能服太史勉的管。
  于是,顾毗一点头:“很是!我这就去写信!”
  德音便去老侯爷榻前,禀告太子的言行。甚至,他也这样跟顾荣解释他的话。
  顾荣淡淡的看着他:“你家小娘子行事,也如你这样么?”
  虽然被老侯爷看穿了他的心思,但是德音一笑,“下仆虽眼光好,跟了个好主家,可惜时候尚短。小娘子到底如何,还得看她怎么带世子回来了。”
  带回个活世子的话,虽然是妇人之仁,可却让所有人都能安心。
  带回个死世子的话,小小年纪就能“当断则断”,未来必不止于此。让阿保远离中心,小心服侍,得个善终也不难。
  自搬出佛寺,萦芯就在小心观察县里的情况。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县里除了县长夫人偶尔送些吃食药物过来献殷勤,一些大氏族也开始递了帖子上门求见。
  萦芯明白,他们已经做好了对付广固来人细查的准备。
  顾禺不想见任何外人,萦芯也不耐烦跟他们交际,拒了所有人的帖子。就是县长夫人送来的东西,也都还了等价的东西回去。
  只需要两次,萦芯就彻底清净了。
  她依旧是托那县长夫人介绍的行商给她买粮食,日日施粥。
  只是,广固一直没有人来,董暾却带着五十个顾家亲兵到了。
  萦芯一见董世伯两鬓全白,就是一叹,就把他们引进顾禺的院子。
  只简单絮过,萦芯就带着阿甜避出去,只留下一郎和几个还算勤快的男仆伺候。
  她才出院门,顷刻间,男人们的哭声和嚎声就传了出来。
  “去喊脱木来看着他们点。”
  一起当过这么多年兵的情谊,萦芯真怕阿耶他们哭厥过去。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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