萦芯一直听着,偶尔点头,等他们发泄完震惊喝茶时,才问正题:“范二郎离家时,范伯可有范家如何在广固经营的计划?” 范二郎放下空了的茶盏,笑道:“在下走前,家父只道让在下跟着小娘子的路走。” 萦芯有什么路子走呢,她也两眼一抹黑呢。 “我其实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就先买个宅子安顿下来再说吧。” 范二郎比李小娘子大将近十岁,也跟着他阿耶做了这么多年大生意,见过钱。但是你要让他张嘴就说要在都城买房置产,他自认是不敢做这个主的。 所以他特别羡慕李小娘子的气派,赶紧道:“那在下一会儿出去逛逛,打听打听行情。脱木大夫可要同往?” 脱木摇头拒绝。 他这一路战战兢兢,可算把所有人都健健康康的送到地方,过了进城的兴奋劲儿后就只想回房好好歇歇。 午饭后,范二郎就带着从人去了。他们走了不久,司鹿便带着掮客回来了。 萦芯把她的需求跟掮客一说,掮客就道:“城南现有待售小三进五套,大三进只一套。这大三进乃是前谏议大夫的宅邸,这位大人前年致仕回乡,轻车简从,宅邸里摆设杂仆都未带走。” 言下之意,这套大的萦芯可以拎包入住。 萦芯并未搭话,司鹿问道:“那五套小三进呢?” 掮客盯着给自己喝的白瓷茶盏,心道这家是个富的,便依次介绍了那五套,还貌似很诚恳的说了其中最便宜的三套的缺点:一套是家业败了的,两套有嫡亲兄弟的遗产纠纷。 这样,有点忌讳的富裕人家就会在更贵的两套小三进和大三进里选。 看看天色,萦芯道:“今日怕是来不及了,明天早上司鹿跟着他都去看看。” 萦芯本身是没有什么忌讳的,她也不怕那遗产纠纷闹到自己身上,她都只看宅子的实际情况。 司鹿领着掮客退下,一郎单独跟小娘子禀告了下毕九几人在城南探查的简况。 广固城大致分为东南西北四个主城区,皇家独占城北,当时入城早且贵的都在城东,剩下晚的占据了一半儿城南。 顾氏当年是断后的,来的就晚,不过如今在城南占据了整整一条街巷,原定的路名已经没人记得了,如今大家都叫顾将军巷。 刚才掮客说的几处待售宅院,毕九他们也只打听到了那家道中落的一处。 “四五年里总有主家人故去,周围邻居都说这家人是遭了报应。毕九还特意去看了看,说里面应是许久无人居住,瓦当都长草了。”一郎低声道。 萦芯是没有时间修缮房屋的,所以这个房子就再便宜眼下也是不能买。 翌日清晨,萦芯便带着阿糖、阿月一起跟着掮客去城南看宅子。 这掮客也是个有心计的,知道他们才来广固两天,真正的人生地不熟,便不管路途走的多绕远,只按照从差到好的顺序带一行人看房子。 他们去的第一处就是毕九看过的荒宅。城南半数的住户也都是官吏。能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段让宅子荒成这样,可见这家人当初的事儿有多吓人了。 萦芯疑心这里有传染病源,车都没下,只让掮客把这宅子的大门打开往里看。 一个路过的车驾见状赶紧调头换路走了。 掮客跟进城市传说的鬼宅一样,一步也不多往里走,见这买家下人也一脸忌讳,就赶紧把门又锁上,讪笑着带他们往下一处去。 后面再看的两套就是那有遗产纠纷的小三进,都在一条巷子里。 可惜不是挨着的,而且隔壁各有一个闹得好似杀父仇人似的亲兄弟,看房子时一个给另外一个扯后腿,一点也不怕外人看了笑话。 第四套宅子就好了很多,格局也不错,原是个侯爷养好几个外室的宅院,主母发现后把那帮外室打发了,房子也看着膈应,想要卖掉。 前两进看着还可以,后宅跟个妖精洞似的,榻屏上还有春宫! 阿糖当先一步进去,看见脏东西立刻回身把萦芯推出去了。 她也是气顶脑门,怒声申斥院外的掮客:“你的脑袋不想要了你直说!如何敢带我们来此腌臜之地!” 一开始萦芯还以为她看见老鼠或者蜘蛛了,她还问:“怎么了?” 阿甜慢阿糖一步,也看见了,赶紧拉着小娘子往外走:“小娘子,此处腌臜!快走快走!” 院外等着的一郎抢前一步薅住掮客的前襟,只等小娘子发话就要给他顿狠的。 她们也是冤枉掮客了,他也没进去过后宅,哪里知道里面什么样,软着腿赔道:“小娘子勿怪!是下仆该打!是下仆该打!” 说着赶紧狠狠的给了自己脸上几下。 他的后背都吓出汗了! 这户买家明显是个有身份的,不止主家小娘子出门带着个遮掩全身的大幂笠,连两个贴身侍婢也带了及肩的幂笠。 而且看她们行止并不拘束,便知幂笠上的轻纱全不遮挡视线,可不是路上随处能买到的便宜货色! 因着他自己的失误,污了大世家未嫁女娘的眼,打死他可真不是说说而已! “行了,放下他吧。下一处没什么脏地方吧?”萦芯其实还是很想去看看的,不过得自持身份,便只能作罢了。 一郎将掮客一推,掮客撞在院门上,不敢喊疼,弓着身子道:“没有没有!下一处原本是尚书令的宅子,大人高升后换了大宅,是再正经不过的宅院!” 萦芯一捋这一上午看的宅子,从次到好,就明白了他的小心思。 “走吧。”她也没戳穿,就是觉得他挺有销售手段的。 原尚书令的宅院的确就是正常人家,因为搬的地方也在广固,家具都带走了,只剩个空房子。这套之所以算是五套小三进最好就在于地段好,交通便利,四邻都是小官,清净。 萦芯也没有评价这套宅子好不好,继续跟着掮客去看最后一套大三进。 压轴的果然比之前的五套好很多,因为宅邸里留下许多老弱仆从,打理得好似主家还住在这里。就是看宅子的管事也很知趣,说时已近午,不如请买家和掮客在此用过饭食再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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