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独_第128章 第128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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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章补了一段。别忘了去看。)
  今日是李府纳征,李藿当先一步,微笑着给顾毗行一个平辈礼:“巴西宕渠李氏宗字,藿,草字白驹。见过顾氏子。”
  顾毗抬头,见李藿浓眉大眼笔直口阔,头戴折巾,身穿青色暗绣襜褕[chānyú],身量与自己相仿,气度平和,不由心喜,回礼道:
  “毗见过白驹兄。家兄身在大营,无法亲至。顾氏多有失礼,还望白驹兄见谅。”
  “子治多虑。顾氏一门护我大吴疆土,国尔忘家。何来失礼之处。”李藿顺势道。
  等他二人厮见过。第一辆牛车上下来的媒人这才欢欢喜喜的提醒,吉时已到,该行礼了。
  媒人先是按照流程说了几句吉利话,然后才将手中的聘礼单子展开念了起来。
  聘礼的第一项就是礼金。顾禺如今是诚心实意的想娶李小娘子,是以当媒人高声念出聘金一千的时候,观礼的人们一片哗然。
  后面就是按照礼节必有的聘饼,珍味(海鲜),三牲,四果,四糖和妆奁盒。
  这些都是顾毗在费县置办的,虽然量大,价也贵,倒也不至于让人稀奇。
  李藿代替阿耶接过聘礼单子,就是在一众宾客面前承认,李氏接受了这场婚事。
  媒人又喜眉笑眼的高声说了许多吉庆话后,念起了顾氏求婚的通婚书。
  念完,李藿亲手从阿铫呈上来的托盘里拿起答婚书,交给媒人。
  媒人朗声念完,将顾氏的通婚书交给李藿,李藿打开通婚书,里面还有一张写着顾禺所有个人信息的别纸。
  李藿核对无误后,给媒人一份赏钱,她便将李氏的答婚书交给了顾毗。
  答婚书里也夹着一张别纸,上面写清了李萦芯的个人信息。顾毗草草看过,只敢记下嫂嫂的名讳,便又给了媒人一份赏钱。
  媒人攥着两个沉甸甸的荷包,中气十足的喊:“礼成——”
  至此,李萦芯与顾禺的婚姻有了大吴律法的保护和约束。
  一众宾客这才开始,高声恭喜李氏和顾氏结为姻亲。
  李藿亲自领顾毗进了大门,后面亲兵都由司鹿等接待。
  有两个亲兵看李氏的门子抬装金子的箱子费力,还主动的去搭了把手。
  正厅内,两家与众人分宾主落座,李藿忝为主人,为顾毗介绍了孙三郎、华城守、孔氏、卢氏等一众宾客。
  顾毗一一见礼后,对李氏在费县的地位有了一定的认知。
  时已近午,李藿便请宾客们移步宴厅。
  总来李氏参宴的小辈们都有经验,来之前尽量少吃早饭。不然李氏宴席上总有一两道菜,会让你后悔平日里把肚肠惯的太小。
  一些总也不来的长辈若是儿孙孝顺,自然能收到提醒。当然他们大多不以为然。
  吃过范家食肆这么多年,他们自认也算有了一定的见识。
  而且这一半年的,李小娘子已经很少出让人特别印象深刻的新吃食了。
  至于子孙不那么孝顺,还想看长辈笑话的,有几个吃着李家的美味茶点,都吃到半饱了。
  一些跟李家总也勾不上边儿,只有这次才跟着别人来的更是没有防备。
  哪怕是才来费县几天,三顿吃范家食肆的顾毗也没想到。李氏今天的宴席会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李家的宴席今天依旧是10道菜,先上的是:酸野藕白、脆炸鸡蓉、糖醋茄盒、蒜蓉葵菜。
  酸野的做法倒是早就有了,第一回请酒后,男女客人都愿意用它送酒。
  藕片酸辛脆,下酒又开胃。李家的做法不同在于,回味时,唇齿间还有青杏的风味儿。
  糖醋茄盒吃得无肉不欢的,孙七郎眼睛都眯起来了。因为每人只有四个,所以他非常舍不得咽下。
  华旦等总角孩童都好奇做成五角星形状的脆炸鸡茸是什么,第一筷子都是奔着它去。
  这不叫心外脆里嫩,还伴着一些软软的豌豆,就是不占盘子边缘的椒盐也很香。
  这玩意其实就是古代简易版的上校鸡块,萦芯试验了好几种水果,做的甜酱,都不能覆盖她心中番茄酱的地位。最后还是决定用椒盐替代了。
  反正空嘴吃也很香,椒盐全是为了口重的人准备的。
  垃圾食品带来的快乐是正餐不能比的,华静的陪嫁找到司鹿低声说了几句,不一会儿早早把四个脆炸鸡茸都吃完的男女宾客都收到了两个补货。
  这其实是李氏宴席的一个不成文的提醒:这东西好吃,但是后面还有更好吃的,你不要一下子吃饱了。
  懂的都懂,不懂的还以为这道菜的材料很稀少所以李家舍不得多给,就着小酒把这两个又都吃掉了。心里还想这个东西真好吃,得趁热吃,不然凉了就不脆了。
  这三道菜给顾毗吃得大为震惊,他每年都要替病重的阿耶去宫中领宴,宫宴上鹿唇燕尾极尽奢华,但是在味道上却不如李氏宴席许多!
  他再吃一口蒜蓉葵菜,特别惊奇李家是如何保持了葵菜本身的风味口感的。
  顾毗再回想他从进李家门,正厅闲坐时的茶水糕点,宴席上的美味菜肴。
  对新嫂嫂入门后的生活有了一些盼望。
  他现在有多盼望,华岫和华三娘就有多不舍。明年华城守的任期就要到了,因为他在费县的政绩斐然,已经得了准信儿,明年就要升任徐州别驾!
  哪怕李小娘子不嫁到广固那么远,他俩能在吃李家宴席的次数也不多了。
  可恨范家把食肆厨上的大师傅捂的死紧,一个也不卖!等他跟阿耶赴任之后,就要受苦了。biqubao.com
  后面再上的是:素炒和菜、葱爆海参、孜然羊肉和酱焖鲫鱼。
  素炒和菜里的粉丝是萦芯让厨下自己做的,比市面上卖的细许多,跟韭菜豆芽炒在一起后,上面还盖了一层薄薄的蛋饼。
  孔伯渊只小尝了一口蛋饼包裹的和菜,然后就把筷子伸向了葱爆海参。他可算是个真正懂行的吃货,第一次吃竟然就知道这道菜的精髓全在葱白上。
  顾毗更爱洒满芫荽的孜然羊肉,吃到兴起一口酒一口肉,白皙的脸颊上染了一抹酒红。
  李藿见状,也不再与他攀谈。请丈人喝了一杯之后,开始专心的吃鱼。
  顾毗是不喜欢吃鱼的。一是因为腥气,另外一个就是因为刺多。他余光看到李藿随意的夹着鱼肉吃,却不吐刺。也好奇的吃了一口,不由垂眸掩饰惊喜:
  真香。
  孔谭氏惊喜于海参的美味,与萦芯交流了一些心得,边上几家大妇都暗暗听着,准备回去告诉自家厨下。
  今天的汤是,菊花豆腐羹。也就是简易版的文思豆腐。这个时代的刀实在是不够锋利。
  便是这样也很精美,小匕划过,花瓣轻轻飘荡,让人不忍破坏。
  甜品是翻砂三样,里面是芋头、红枣和山药。
  华夫人年纪大了,特别喜欢重口味的甜食,拿甜品当主食全都吃了。
  ———
  饭后,萦芯陪着唐三大花园里消食。
  “我看夫人特别喜甜,不如我将番沙的做法写下,给夫人带回去吧。”萦芯道。
  “如此正好。明年你嫁了,郎君也升迁了。有了做法,我也能常常吃到。”华夫人温温一笑。
  “呀!城守要升到哪里?可是广固?”萦芯高兴的问。
  微笑着摇摇头,华夫人道:“哪能这样平步青云,是徐州别驾。”
  “恭喜夫人,一洲别驾可是实权高位!”
  刺史是州长,别驾是副州长,比升到都城去做个闲职强百倍。如果还能升职,哪怕不做个刺史,升到都城内也得做个一曹之长。
  华夫人本姓周,庐江舒县(今安徽庐江县西南)籍,跟周瑜乃是一个祖宗。
  如今周瑜的后代在广固也算实权大族,华城守能如此高升,就是走了媳妇娘家的路子。
  这个路子华夫人也愿意介绍给萦芯走一走。
  两人漫步到亭子里,华夫人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出身。
  给萦芯惊个够呛。
  四舍五入华夫人也算是周瑜的后人啊!
  “之前静儿来问光顾丁氏的事情,我就对你的婚事有了点猜测。”华夫人没说太明白,当时她是以为迎新要嫁给丁氏的郎君。
  为防这样才貌双全,心地又纯善的女娘嫁入火坑,她才跟庶女话里话外的鄙薄丁氏一族。
  哪成想,吉人自有天相,萦芯是要嫁给顾禺顾大将军。
  华夫人下一口饮子,温声道:“我也算看着你长大的。你能嫁的这样好,我心中也很快慰。只是本着一颗做过女郎阿娘的心,有些事情我要告诉你。”
  萦芯亲手将饮子给她满上:“我纸夫人对我一片慈心。夫人有话,但说无妨。”
  “顾氏一族虽贵,但是自从阖族随先帝迁入广固,便伤了根基。顾老侯爷壮年隐退,有身体的原因,也有安陛下之心的意思。”
  顾氏嫡支就剩四个男丁,顾荣独自带兵在外这么多年,毫不夸张的说挥一下兵力乃是五军最强。从陛下非得把一个不入流的小世家的世家女嫁给他做续弦,以防他再跟平级的世家联姻,就能窥破一二。
  华夫人并未深说,只是点出来让萦芯自己体会。
  见萦芯点头,才继续问:“如今顾氏同李家婚事礼走的这么快,可是顾老侯爷身子不妥了?”
  萦芯微微颔首,“老侯爷这些年缠绵病榻,恐怕时日不多了……”
  华夫人轻轻一叹,“顾将军承袭爵位之事倒不必担忧,只怕军权旁落。”
  萦芯柔柔笑道:“夫人不必担忧。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我是不担心的。我知道,无论什么境遇你总是能过得好。只是一入侯门,总不如你在家里能展得开。何时后退,何时要站定不让,你要在多多度量下才行。”
  说着华夫人从怀里掏出两个名帖,“这两个是我周氏宗子和我大兄的名帖。倘你有需要,尽可寻他们相助。”
  萦芯站起身恭敬的接过,然后后退一步,给华夫人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晚辈礼:“萦芯多谢夫人。”
  今日李府大宴,宾客尽欢。
  二进偏院里,宾客们带来的侍从一波一波的来吃李家的流水线。
  一郎额角抽搐着拿着筷子,陪着顾氏的几个亲兵“假吃”。
  这帮兵油子从坐下嘴就没有停过,完全没有奎木的深沉和警惕。来肉就吃,来酒就喝。而且食肠宽大,把个陪客的一郎撑个够呛。
  不过也有好处,这几人警惕心不强,或者说对大将军的亲家特别放心。一郎旦有对大将军的探问,他们好像是都说了。
  见他们可能还要再吃很多,一郎怕自己撑死,只能尿遁。
  一路上他磨磨蹭蹭的,回想几人言行,一郎发现他们说的至多都是顾将军的个人性情之类,军中一些重要的事情,其实并没有说出来,便知他们还是有一定防范心的。
  回去之后他便不再多问了。
  虽然是纳征宴,顾毗不是妹夫,李藿灌他也没意义。最重要的是李藿看着他吃得开心,自斟自饮酒到杯干。自觉自己酒量不如他多矣,便彻底的放弃了舅兄的权利。
  酒酣耳热后,宴席进入了尾声。
  能巴结上顾氏的也巴结上了,巴结不上的也看够了热闹,一些小世家就开始告辞。
  顾毗主动帮着送客,他记性不如李藿,喝的也不少。为防将宾客的名字张冠李戴,装着斯文糊弄了过去。
  直至送走华家人和隔壁孔家人,顾毗这才把抱真观观主算出的三个吉日拿出来,请期。
  李藿虽然知道他家是因为有特殊情况才如此怠慢,可心里依旧不太舒服。
  只是打开了一看就愣了。
  三个忌日都在明年,而且最近的一个都是五月了。
  “此事还当秉明家严后,再定。”将单子收起来,李藿道。
  “这是自然。明日毗也要派亲兵快马将婚事的细情,禀报于家严和家兄。倘若得宜,兄可将家信交于毗。”顾毗道。
  顾毗甚至想给他阿爷写信,问问这吉日能不能重新找个人,再算一算。算一个近一点的。
  “使得。”李藿答应了。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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