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晚吟陪着萧惊寒等了一日,没等到送解药来的人,倒是裴珩派人送信来了。 他愿意把慕谦交给萧惊寒,但有一个条件。 萧惊寒看完他的书信,便一把揉碎了。 他俊朗的眉眼之中蕴着冷锋,“休整一晚,明日进林,务必将裴珩和慕谦,一同捉拿。” “王爷,裴珩究竟提出了什么条件?”杭清不明所以,王爷为何如此生气? 若是裴珩肯交出慕谦,是再省事不过的了。 他们带着慕谦,便可以回长安复命了。 不过杭清料想这条件不是什么轻易能办到的,王爷态度坚决,他们也不好再问了。 慕晚吟也没看到书信,想帮萧惊寒分忧,也并没有办法。 那书信碎的,一个字都看不清了。 她把萧惊寒扶到床上睡下之后,便去找战雪枫了。 战雪枫正在营帐里上药。 她脱了外衣,手边摆着慕晚吟给她的药,身上旧伤又添新伤,慕晚吟一看便替她难过。 她连忙笑出声,“要耽误一些时候,才能用的上慕侯所赠的玉容膏了。” 慕晚吟没说话,拿过药来给她涂,还听她岔开话题,“我听嫂子说,她之前也用过玉容膏,祛疤效果极好……” “雪枫,你知道裴珩跟他要什么,是不是?” 慕晚吟的话,让战雪枫收回了掩盖的心思。 一阵沉默之后,她沉声说道,“裴珩要你回大周,以恒阳王外孙女的身份,入宫做他的贵妃。” 简言之,他要跟萧惊寒抢慕晚吟。 哪怕慕晚吟只是个寻常女子,萧惊寒也是不会答应的,用女子来换家国平安的,他上战场以来,最厌恶‘遣妾一身安社稷’。 更何况,他对慕晚吟的感情,如此深厚强烈。 裴珩这是在挑衅他。 他自然不会答应。 慕晚吟替她上完了药,低声说了句,“雪枫,能陪我去见裴珩一趟吗?” 战雪枫骤然警惕起来,“你要去做什么?” 慕晚吟要去跟裴珩谈条件。 裴珩与黑龙卫宿在密林之中,虽是野外,可裴珩清冷超然的姿态,也与身边暗卫不同。 黑龙卫察觉到有异动,当即便埋伏起来,可慕晚吟大喊出声,“裴珩,是我!” 隐匿在山洞中的裴珩,眉头微挑,“小表妹?” 她还当真是敢啊。 居然会自己跑来见他。 他赌她定是瞒着萧惊寒来的。 裴珩在黑龙卫的保护之下走出,轻撩了下长发,看向夜色中一袭白衣的慕晚吟,眼神格外温柔,“表妹这么晚还不休息,明日来见朕,也是不迟的。” “我等得,只怕有人等不得了。” 慕晚吟与战雪枫相视一眼,战雪枫从身后拉出来一个人。 冷嫣被点了睡穴昏迷,在身姿笔挺的战雪枫面前,像一层薄纱,轻轻一吹,便要倒了一样脆弱。 裴珩的眼里,顿时涌出一股冷戾,让人不敢相信,这种凶恶神情,会出现在他温如暖玉的面庞上。 裴珩没有说话,静待着慕晚吟继续开口。 慕晚吟看着冷嫣,语气柔和了不少,“表哥,这位姑娘是从你身边跑出来的,想来对你,也十分重要吧?” 裴珩轻笑了一下,没有回应。 慕晚吟拿捏不准他的态度了,看向身边战雪枫。 战雪枫眼神冷冽,气势磅礴,“慕谦之事,乃国事,大晟和大周可以各凭本事,谁能抓到便算谁的,可贵国所下十日醉之毒,还请赐下解毒秘方。” “秘方?”裴珩笑的弯起的眼睛,在夜里尤为动人,“表妹,朕之前便告诉过你,朕只制毒,从未想过解毒。” 他哪有什么解毒秘方给她啊。 真是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 “那便交出你制毒的方子。”慕晚吟握紧了拳,这人制毒不解毒,她拿到方子,也能自己试一试制作解药。 裴珩淡笑,银月光辉,越发衬得他肌肤如雪,眉目清隽,“朕忘了。” “裴珩!你……”慕晚吟有些气急,此人分明是故意纠缠。 哪有忘了的! “噗嗤!” 慕晚吟不会伤人,战雪枫却已经一刀划破了冷嫣的锁骨。 没伤到动脉血管,可殷红的顺着肌肤流下,让冷嫣苍白的脸色,更显憔悴。 慕晚吟一直仔细观察着裴珩,她奇怪这个男人,明明起初露出对冷嫣的紧张,可他看到冷嫣受伤,如此形容狼狈,眼底却没有一丝心疼。 “表妹,夜深了,还是早点歇息,让男人来解决事情吧。” 裴珩转身走了,丝毫没有要顾忌冷嫣的意思。 冷嫣恰好在这个时候,有了一点知觉,男人英挺的背影,在她眼底烙下伤痕。 慕晚吟和战雪枫,只得带着冷嫣回到营地。 慕晚吟给冷嫣处理了伤口,让她安心睡了。 战雪枫眉头微皱,“裴珩如此对王爷,你为何还要善待他的女人?” “不算善待。”慕晚吟不着痕迹的喂冷嫣吃下了一枚药丸,随后带着战雪枫离开了。 冷嫣闭着眼,待她们走后,便将药丸给吐了出来。 身为暗卫多年警觉,哪怕没有武功,她也能挣脱了绳索,再次从慕晚吟这里逃出去。 但她察觉不到,另外一个营帐之中,战雪枫和慕晚吟是看着她跑的。 过了片刻,紫翎来告诉慕晚吟,冷嫣确实逃入了密林,慕晚吟点点头,“知道了。” 战雪枫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她是裴珩身边顶级暗卫,未受伤之前武功不亚于黑龙卫,如今虽内息全催,但你刚才给她喂毒,她也吐出来了,现在还放她走……” 似乎计划都落空了。 慕晚吟还是太心善了些。 慕晚吟面容冷沉,“她吐是吐了,但我的毒,下在涂抹的药上,贴上肌肤,就会侵入身体。” 她也学裴珩,制毒不解毒。 但是她制的毒药,不会比裴珩的差。 至于冷嫣…… 她此前对她有救治之恩,她却将她调换送给裴珩,裴珩又害萧惊寒中毒至此,便没有谁无辜这么一说了。 只要能让萧惊寒平安,哪怕是她双手染上无辜之人的血,她也在所不惜。 战雪枫看到这样的慕晚吟,心中难免沉重。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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