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什么话!我若能自保,也一定能保护你!更何况我们不是查到,这秀州城有地堡,有人私铸兵器,怕是练了私兵吗?”只要他们把这个消息交给朝廷,皇上自是会查下去的! 段玉恒和荣王,只怕就是幕后之人,届时他们一个也别想跑! “私兵之事实证太少,段玉恒急着灭口,不就是想掩盖住这件事吗?秀州百姓救命的粮食药材,便是这么没了的! 如今城中百姓艰难度日,更有大半染病,能救他们性命的,不仅仅是我这点医术,必须得有朝廷中,一股强大的力量。” 慕晚吟的眼里亮起了光芒,想起某个人,似乎连眼前那成片成片压的人喘不过气的大雪,都不那么冰冷了。 言豫特别喜欢她的眼睛,又大又圆的杏眼,弧形美的无可挑剔,眼睛亮起来的时候,更像日出东方的第一束光,暖人心扉。 可她此刻眼底亮起的光,却不是因为他,是因为…… “皇叔,他会来救我们吗?”言豫的睫毛微微垂下,嘶哑的声音里,有一股浓浓的自卑。 “会的,我们先行过来,他得到了消息,必定会有所部署,秀州百姓和你,都会安然无恙的。”慕晚吟的手搭在言豫肩头,轻轻安慰着他。 虽然她带言豫来秀州的决定,利用了他,十分自私,但她也将所有人的注意和火力,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皇上和段家会以为她急功近利,想让她死在秀州。 可言豫身边还有人保护他,只要萧惊寒率军前来,她已扭转的秀州百姓的疫情,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那么秀州就不再是一潭死水了。 百姓的病能被治好,这里该被查出的问题,也会被一点点揭露。 慕晚吟现在能做的,就是继续救治病人,和言豫一起静静的等着,萧惊寒的消息。 —— 地堡之中,慕谦听说段玉恒铩羽而归,见他一路骂骂咧咧的,都在说镇国公这个没用的爹,竟管不住儿子,让他肆意妄为到这个地步,上赶着来送死! 慕谦眉眼微眯,“今日没能杀了慕晚吟,还给了她两日粮食?” 段玉恒气的脸色铁青,“那不然呢?镇国公家那个死小子,不给粮食他就自杀,他死了,镇国公全家上下都得扛着刀来跟我拼命,还有可能杀去荣王府,别提多怄人了!” 慕谦也深恶赵家父子,关键的时候,坏了他与段玉恒的计划。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便是去将赵士程打一顿都没用,他问段玉恒怎么处置的赵士程,段玉恒说绑了已经准备送回长安了。 慕谦眼底掠过一抹阴暗,“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吧,我手里也有人,正要回长安。” 段玉恒嗯了一声没说话,只叮嘱他,“这小子脾气倔,又细皮嫩肉的,我吓唬了他不闹幺蛾子了,但你得完好无损的送回去,莫给镇国公闹事的把柄。” 慕谦点了点头,与段玉恒商议起了接下来秀州的事。 萧惊寒已经在过来秀州的路上,慕晚吟把疫病扭转,这段时日死的百姓少了很多,大家也都渐渐熟知了慕晚吟此人,对她的医术和能力无比崇敬,再这样下去,他们藏的人和事,都瞒不了多久了。 慕谦说,“慕晚吟聪慧,又与萧惊寒有情,无论她医术有多好,不能为我们所用,都要置于死地,免成来日祸患。” “我当然想杀了她!可她跟一群百姓在一起,杀了她便是要杀光疫区那些人,做不到抹干净痕迹的,萧惊寒的人来一查,倒惹一身的麻烦。” 慕谦阴冷笑道,“慕晚吟跟萧惊寒一样,最大的败病,就是惜百姓的命,你只要放出消息,你只杀她一个,不连累其他人, 她自己的圣母心,就要跳出来,让她舍生取义了。” 段玉恒突然疑惑,“什么是圣母心?” “善良到爱心泛滥的人,慕晚吟想救治天下疾病,病弱者,就是有这种自己治不好的毛病。”慕谦嗤之以鼻,眼底丝毫不见温情。 说来段玉恒也觉得奇怪,“她是你的女儿,你是很了解她,可你也挺无情啊。” 慕谦好笑的看着他,“段国公家中不也有很多子女?可若是他们的牺牲,能换来段家大业得成,为你取得从龙之功,将来段家权倾朝野,地位稳固,你会舍不得吗?” “自然不会,我又不是镇国公,只生了那么一个废物,还当宝贝似的捧着。”段玉恒嗤之以鼻。 他跟慕谦内心,都是一样自私自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压根没把亲情放在眼里。 所以两人谋划起事情来,倒是一拍即合的,段玉恒手下的消息,萧惊寒这次就只带了几百府兵赶过来,他这次是私自出长安,已经触了律法,违了圣旨,皇上有名正言顺的理由降罪于他。 他们在萧惊寒到来之前一刻,逼死慕晚吟,待他看到慕晚吟,伤心不伤心是一说,他们再将慕晚吟的死,扣在他身上,他的大罪就又多了一条。 皇上对他的处罚,就能更重,让他交出兵权,慢慢蚕食掉他所有的势力,都是迟早的事! 这次派去办这事的,便是慕若淮,慕谦长信侯府的第四子。 他穿着黑色铠甲来领命,身材魁梧,却没有战场上的大将之风,尤其是一双细长窄的眼睛,有几分阴柔,与慕谦如出一辙。 段玉恒倒是见过他几次,“四公子多年前便借历练为由,在此处为殿下练兵,却始终没有真正的出战,此次便是你立功的机会,若你能先杀了你妹妹,再创伤萧惊寒的王军, 本国公定会在殿下面前,为你进言,求殿下嘉奖你。 可若是四公子顾念兄妹之情……” “段国公放心,末将遵父命,忠殿下,此生志不变,莫说是一个不顺从的妹妹,便是我亲生母亲,她若阻碍父亲与殿下的计划,我也会毫不犹豫的出兵剿灭,为父亲和殿下,扫平障碍。”慕若淮单膝跪下,嗓音激昂。 段玉恒十分满意,也佩服慕谦,生了这么多儿女,还能教出这么听话的。 就且看他这次领兵,成果如何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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