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惊寒瞥了慕晚吟一眼,今日一直不苟言笑,此刻却淡笑出声,“慕太医邀功心切,皇兄,不如先成全了她吧。” 献文帝幽邃的目光,在他与慕晚吟身上看了一个来回,“你同意,让朕先派慕太医去秀州?” “微臣为何要不同意?微臣瞧着慕太医根本不满足现在的官职和赏赐,又想挣更多,微臣也想成全她,皇兄总不会不答应吧? 待慕太医救治完秀州百姓归来,只怕又是大功一件,皇兄可要为她封侯?” 萧惊寒的声音极富磁性,格外动听,可他说出来的话,却让慕晚吟想撕了他! 她一心为百姓着想,却变成了他嘴里的好大喜功? 可恶! 献文帝脸色不太好看了,“你与慕太医不必这样针锋相对,难免让人觉得你堂堂亲王,有失风度。” 萧惊寒没再说话了,可显然他刚才说的话,点醒了很多人,让不喜欢慕晚吟的他们,都觉得她心太大了。 慕晚吟气的又跟萧惊寒吵了起来,差点又被他拉出去打板子。 还是宋锦承请求,让慕晚吟先退下,他们再商议秀州的事。 慕晚吟从御书房退出来,心头的气还未消解,赵士程捂着脸来接她,看到她铁青着个脸,关心问道,“师父,谁又惹你生气了?又是宸王?” “你倒是会猜!”慕晚吟气哄哄的。 “你这脸……也是被他给伤了的?”慕晚吟扒开赵士程的手,发现他这皮肤极好的脸上,一块红肿,还在脱皮。 赵士程闷闷的嗯了一声,“那天他让我添炭火,我烤的脸都坏了,我冬日里又容易生冻疮,这不直接烂脸了吗?” 慕晚吟顿时心疼,她乖徒弟好俊俏的一张脸,就这么被萧惊寒给折腾了! 赵士程跟慕晚吟回太医院,倒也没太生气,“还好我是个男子,伤了脸也不怕留疤,将养将养也就好了,倒是师父你,有人等着找你呢!” “谁?” 慕晚吟刚拿出些药膏给他抹,诊疗室门口,就聚集了四五个太医,包括此前被她惩治过的秦太医和吴太医。 他们手里都拿着告假书,一脸谄媚的来求慕晚吟,允许他们告假休养一阵子。 慕晚吟接过他们的告假书,看了一眼内容,吴太医写的是家中老母病逝,他要回去奔丧,秦太医写的则是妻儿重病,恐有性命之忧,他得回去守着。 另外一位年轻的太医理由更巧,他家里给他物色了人家,他要回家乡成亲! 慕晚吟手里拿着一沓告假书,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们,“各位家中这红白喜事,倒是凑齐全了?” 吴太医率先上前,哭丧着一张脸抹泪,“老母重病而逝,身为人子未曾在床前尽孝,已是有违孝道了,如今年关将至,还请院正看在我这一片尽孝之心,就允准了我的告假吧!” “我也是,慕院正,我都二十七八,孤家寡人到这个岁数,实难相亲,好不容易有了个人选,就拜托您,成全一下下官吧!下官成亲之后再回来,必定好生上任。”年轻太医也恳求她。 其他的太医,更是争先恐后的要告假。 慕晚吟一个假都没准,只是嘲讽的看着他们,“各位平日里治病尽心不尽心两说,如今怕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怕被派往秀州治疫病,所以一个二个的,都急着回去躲避吧?” 满室鸦雀无声,众人被看穿了目的,都是有些心虚的。 但是跟心虚比起来,他们自然是觉得自己的性命更重要,所以还是百般恳求慕晚吟,放他们的假,让他们回去过年。 慕晚吟一个都没同意,把告假书扔给他们,让他们有本事找王院正批去。 众人顿时不欢而散。 慕晚吟坐在椅子里,神情越发的凝重了。 赵士程自己给脸涂完了药,十分阔气的拍了拍慕晚吟肩膀,“师父,他们都胆小如鼠,我不怕死,我跟你去!” “你?”慕晚吟看着少年稚嫩的脸颊,连几分英姿都显得很孩子气,她笑了笑,“你也不怕父母知道,把你抓回去关起来。” 赵士程显然不在意,“我可以偷偷溜,我家院墙边全是我刨好的洞,他们堵都堵不住。” 慕晚吟戳了戳他的脑袋,显然想象到了他父母的头痛。 但她也深刻意识到,秀州的情况,必定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了。 慕晚吟出宫的时候等了宋锦承一起,宋锦承跟她回了慕府,还不等她开口便说,“秀州的事你别想,我跟蔺大人必不会让你带太医过去的。” “为什么?”慕晚吟觉得他和蔺槐安,都有些一反常态。 “如今正值年节,我和祖父都盼着你一起过年,你跑去秀州,便不要我们这些家人了吗?”宋锦承语重心长的说着。 “这不是理由,既是家人,那我们往后就还有很多年节可以一起过,不在乎今年这一个年,秀州的百姓却等不得,今日皇上可做决定了?” 究竟是直接拨钱和物资过去,还是先让人去查探清楚情况,再拨银钱。 宋锦承不欲告诉她这些,只是接了宋雅筠过来,劝她别在年节往外跑了,还给她布置了许多,医院工地的事,让她好好忙,莫分心误事。 慕晚吟送走了他们兄妹,回到飞凤阁拿起朱神医那半截袖子,越发坚定了要去秀州的想法。 她叫来拂冬,让她去问顾小五可有收到朱神医的信。 她自己则是去药庐点了点药,又翻出了自己之前治疫病的药方来看。 冬日的天黑的十分沉闷,夜里点再多灯,都照不透寒冷。 慕晚吟搓了搓胳膊,正要唤敛秋加点炭,一转身,面前就出现了一抹挺拔的身影,他拂了一身风雪,将慕晚吟整个笼罩在阴影之中。 慕晚吟下意识攥紧了拳头,“你来干什么?” “别去秀州。” 萧惊寒的嗓音,性感之中带着沙哑,像羽毛轻轻撩过慕晚吟的耳畔。 慕晚吟心头狠狠一跳,“要你管!” 他今日不是还骂她急功近利,还要打她一顿吗? 她偏偏不听他的! 萧惊寒猛地将她拥入怀中,一身寒意笼罩,呼出的热气却格外灼人,“吟儿,听话,别去秀州,那里危险。”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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