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居殿。 明黄帷幔后,献文帝刚刚坐起来喝了药,他看到萧惊寒带着一名女子进来拜见,说了平身之后,他便一直打量着萧惊寒。 萧惊寒自然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只是没有动作。 献文帝关切的问道,“惊寒,你的眼睛是有什么不舒服吗?” 昨日洪大监告知他,萧惊寒眼神有些异样,他正奇怪萧惊寒战后传来死讯,又平安归来的事。 萧惊寒抬眸,“无事,臣弟此次伤的不重,倒是听闻皇兄大病一场,近来可好些了吗?” 献文帝叹了口气,“好也没好到哪里去,不然也不会让你的婚事盲目了。” 慕晚吟一听,仿佛有了什么预感,连忙跪下,“请皇上恕罪,臣女不觉得皇上令王爷婚事盲目。” “嗯?”献文帝挑起了眉头。 从慕晚吟进来他就注意到了,这小姑娘的确貌美,连他都听皇后提起过好几次,荣王也曾属意过她。 慕晚吟跪的笔直,雪肌乌发,声音更是玉石坠落般轻灵,“臣女恋慕王爷已久,幸得皇上赐婚,才得以成全。 臣女真心爱王爷,嫁给王爷,必定倾尽所能对王爷好。 皇上此举,又怎能算得上盲目呢?” 养居殿有一阵令人尴尬的脚趾抠地的寂静。 萧惊寒恨不得缝了她的嘴,让她说不出爱他喜欢他这种话。 听着恶心! 洪大监跟献文帝对视一眼,则是两人都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洪大监敬佩慕晚吟的勇气。 献文帝则是抿了一下唇,“可朕记得,外界传言说,你很喜欢荣王啊?” 这就变成恋慕萧惊寒了? 提起荣王,慕晚吟眼底闪过一丝嘲讽,面不改色道:“荣王尊贵,民女高攀不起,只是对宸王殿下…… 民女真心爱慕,嫁给王爷,是三生有幸。” 她说完,一双清澈透亮的眸子就看向了萧惊寒,她眼神里的痴恋,献文帝都看不出虚假来。 萧惊寒被她看的不自在,身侧的手已经紧握成拳,忍不住想捏上慕晚吟的脖子了。 幸好献文帝开口,“可你如今的身份,配不上惊寒,你可明白?” “民女明白。”慕晚吟点头,假千金进王府当奴婢都不够格的。 可她在献文帝悔婚之前,跟他争取,“民女只需三月时间,若三月后王爷没有爱上民女,民女愿自请离府,绝不再纠缠王爷。” “三个月?你想干什么。”萧惊寒浑身散发着一股压力。 慕晚吟抬头,与萧惊寒对视的眼眸里满是无辜。 她不想干什么呀,就想贪图他美色,勾引……不!是撩拨撩拨他嘛! 献文帝更觉得好奇了,“你凭什么觉得,朕和惊寒会同意你,忝居王妃之位三个月呢?” “皇上前几日才赐婚,长安城皆知,今日便悔婚,与您和王爷的名声都有损害吧?” 慕晚吟记得,古代皇帝和王爷,都非常重名誉,很怕御史参奏他们私德不修,持身不正的。 “杀了你便无损于名声。”萧惊寒一脸冷怒。 “王爷您舍得吗?”慕晚吟拉起他的手,摸在她眼睛上,装的可怜兮兮的。 “滚!” 萧惊寒挥手甩开她。 她不用如此刻意提醒,她的医术与他的眼睛! 献文帝将两人的举动收入眼中,突然觉得慕晚吟的提议,也不错? 他这个最小的皇弟相貌俊美,长安城痴缠肖想他的女子,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多。 曾有人设计想落入他怀中,结果他躲开了,把那女子扔的老远,摔断了人家两根肋骨。 可现在慕晚吟摸了他的手,他也就是骂了一句。 “惊寒,宸王府多年没有女主人,现下多个女子,倒也无碍?”他试探着萧惊寒的意思。 萧惊寒对慕晚吟十分纠结,他已经下决心放弃过她治愈他眼睛的希望,可她又舞到了他面前。 复明的希望就像一把钩子,勾住了他的心脏。 萧惊寒呼吸沉重了片刻,又发现有目光在打量他。 慕晚吟则是能看到,这目光就来自献文帝身边,敏锐的洪大监。 她连忙看向萧惊寒,柔婉道:“王爷若嫌我占了宸王妃的位置,不需要正式迎娶我,也不用入宗室玉牒,这三个月我只是名义上的宸王妃,若三月后王爷不喜欢我,一封和离书送我走就是。” “什么?”萧惊寒微微蹙眉。 “你确定要如此?不入宗室玉牒,不办婚礼迎娶,你这名声可好不到哪里去,被休了之后,难以生存。” 献文帝揣着手,出言提醒。 他提议,“不若进府当个侍妾,三个月嘛,惊寒喜欢你,你就留在王府,不喜欢你,赐你些金银,你也还是能再嫁的。” 她不必非要三个月宸王妃的虚衔,而毁了自己的后半生。 “我不当侍妾,就三个月的时间,我有信心的。”慕晚吟娇笑,她嗓音婉转,压根听不出来身处险境的惊恐与窘迫。 她轻松惬意的,让人不明所以。 萧惊寒自始至终没有看明白她。 他不置可否,献文帝就当他允了这事,三月为期,让他带慕晚吟回去了。 慕晚吟走时,还是加快了脚步,才能跟得上萧惊寒。 洪大监瞧着,这两人的背影也是养眼的。 他回到献文帝面前伺候,献文帝重重的咳嗽了两声,问道,“你方才一直盯着惊寒看他的眼睛,觉得有何处不妥?” 洪大监泛白的眉须颤了颤,“奴不敢妄言,觉得王爷眼神有异,可王爷行动又如常,也许是奴的眼睛出了问题。” 献文帝捏了捏眉心,“惊寒必定受伤了,可他是五城兵马司,国之重辅,伤在哪也不能让外人知晓。” 他这一病沉疴,儿子们尚未成器,惊寒身上的担子,更重了些。 萧惊寒跟慕晚吟一起上了马车,慕晚吟为自己庆幸,又多了三个月活命的时间。 起码在她顶着宸王妃虚衔的时候,长信侯府不敢杀她,萧惊寒也不会让她死在王府。 萧惊寒感觉到慕晚吟的兴奋,眉目间的压迫更加深重,“既不入宗室玉牒,本王就不会给你王妃的待遇。”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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