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云姝沉默地低头,盯着自己的裙摆,死死握着拳头,一言不发,像是默认了。 姜令星浑身微微颤抖,薄唇蠕动,半响之后又开口,语气之中是难以掩盖的愤怒:“你愿意把我让给她,我就必须和她在一起么?姬云姝,这对于我来说公平么?你想过我的感受么!” 姬云姝深呼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恼怒与痛苦全都压了下去,她缓缓扬起下巴:“就算你不和她在一起,我们也绝无可能,世间上,男人可以有无数个,但若幽只有一个,事已至此,姜令星,你即便是跟我做朋友,我们也要保持距离,若不然,连朋友都没得做。” 她的话说的很明白,也很伤人,在她的心中,姜令星比不上林若幽的。 她说完之后,转身便离开了。 天空飘起了细细的雪花,无声地洒落在了大地上,灯光斜斜地笼罩着,留下了姜令星一抹孤寂的影子。 他伸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唇瓣,面色越发冷清了下来,到底从什么时候,他们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的? 难道他们之间的喜欢,就这样肆意被风吹散,好似什么都不存在么? 他抬眸,瞧着姬云姝的衣摆消失在了巷子口,他抬起脚不缓不慢的跟了上去。 他始终远远地跟着姬云姝,不急不缓,不会太远,能确保她的安全,也不会太紧,惹她厌烦。 姬云姝快步走在了雪中,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她抬起手用力地擦拭着自己的泪痕,她的心中暗想,一定是姜令星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她感到害怕,害怕影响了她和林若幽之间的关系。 天空的雪花蔓延,路上的行人很少,姬云姝仍然站在了和林若幽约定的地方等着她。 她眺望着远处的皇宫门口,那里灯火通明,不少群臣正乘坐着马车离开,她期盼着林若幽能够到来。 看了半天,林若幽倒是没看到,但是她看到了姜令月和姬元泽他们一大群人走了出来。 姬云姝皱起了眉头,奇怪了,姜令月他们应该是最后出来的才对,怎么他们都出来了林若幽还没有出来。 姬云姝快步走向了姜令月:“皇嫂,若幽怎么还没有出来。” 姜令月瞧了一眼面颊绯红眼角猩红,她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姬云姝扯出了一个笑容:“皇嫂,你看到若幽了么?说好了在这里等她的,我都没看到她。” “定安侯去交接赵家的事情了,可能要一会儿。”姜令月,她伸手摸了一下姬云姝的脸问道:“你的脸怎么这么烫?怎么回事?发烧了么?” “啊,没有。”姬云姝迅速后退了一步,她说:“我约了云姝放花灯,我在旁边等她,就不跟你们一起回去了。” 姜令月点了点头,小孩子的世界她不太懂,但是尊重理解。 “早些回来,别玩太久。”姬元泽嘱咐道。 “好嘞。”姬云姝乖巧地点了点头。 姜令月扫视了一眼:“诶,姜令星呢?” 姬云姝摊了摊手:“没看到,不知道,回去吧。” 姜令月还想再问,邓太傅却从里面匆匆忙忙地走了出来:“王爷,段将军。” 段成和姬元泽回头看去,只见邓太傅一只手提着长袍,飞快地走了出来,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段将军马上要启程去津州了,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想逢场,请段将军一路保重。” “太傅。”段成抱拳作揖,低声说道:“当年多谢太傅授业,若不然段某人还是一个目不识丁的大老粗!” 姜令月了然,难怪他们四个里面段成说话与其他三人不同,原来是邓太傅教导过他,所以,邓太傅的厉害之处,一下子就显现了出来。 “哈哈,段将军说笑了,你是胸怀大志的人,此去津州定会立下一番事业,万事保重。”邓太傅嘱咐道。 “恩师放心,晚辈一定不会让你失望。”段成眸光沉沉落在了邓太傅的身上,方才他在殿中,不敢喊一声恩师,生怕来连累了邓太傅,眼下这声恩师可算叫出来了。 段将军笑了笑说道:“多谢恩师,恩师的教导,在下铭记于心,时时刻刻不敢忘怀。” 邓太傅望着四人,眼中透着几丝说不出来的苍凉,他似乎想起了很多的事情,到最后,都化作了一句话:“好好的,都好好的。” “是,多谢太傅。” 姜令月瞧了一眼邓太傅和段成,只觉得他们之间也很奇怪。 姬元泽压低了声音说道:“邓太傅乃是烨王的师父,段成将军陪读过一段时间,烨王那个时候,是邓太傅最杰出的弟子。” 姜令月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只怕邓太傅时时刻刻都会想起,觉得惋惜,就像是他当初惋惜姬元泽一般。 “王爷,时间差不多了,我们现在就要启程,去驿馆休息一下,明日天不亮就出发。”段成说道。 姬元泽点了点头:“一路保重。” “王爷也是,若是有用得上的,臣必定不会推辞。”段成其实还有很多的话要说,到最后,都变成了这一句话,姬元泽的处境不好,可他们同样艰难,前路茫茫,各自珍重! 姬元泽微微颔首,目送着段成四人转身翻身上了马。 他们的队伍抬着许多个大箱子,这些都是今日朝野之中的群臣捐赠所得到的。 那些士兵,穿着厚重的盔甲,带着头盔,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他们井然有序,除了脚步声以外,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一言不发地搬着东西。 这时,姜令月忽然看到队伍的最后面,有个身材高挑的人,他脊梁笔直,双眸锋利凛冽,宛若老鹰一般,透着几丝深邃,纵使他努力掩盖在人群之中,姜令月还是一眼锁定了他。 只因为,姜令月在南山的时候,进入寨子里面,便见到过这双锋利的眼睛,让她无法忘怀。 他果然来了,明目张胆的进入了皇宫,还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太厉害了! 姜令月忽然开口:“段将军,我和王爷想回永晨宫拿点儿先皇后的遗物,能不能拨个人帮我们搬一下。” “可以,当然可以!”段将军笑呵呵地开口:“王妃想用谁,随便点人就是了。” 姜令月的眼眸落在了那最后的人身上,她低声说道:“就最后这个高个子吧。” 段成点了点头,冲着那个人说道:“你跟王妃去吧,搬完东西,回到驿站报道。” “是!”那个人沙哑着声音点了点头。 姜令月抬头与姬元泽对视了一眼,二人目光碰撞,心照不宣。 三人一起往永晨宫的方向走去,那一边自从出了闹鬼的谣言之后,这方圆一里地都看不到人烟,入了夜,自动的不往这个方向走。 姜令月和姬元泽并肩而走,她的目光警惕地望向了四周,出了这样的事情,想必昭宁帝现在焦虑的很,应该没时间监视他们。 但,姜令月的心仍然止不住高高提起,若真的是那个人,他这样进入皇宫,姜令月真不知道该叹息世事无常回家都要伪装,还是该感叹他有勇气可嘉敢往敌人老窝跑。 直到进入了永晨宫,姜令月才猛地松了一口气,她转身关上了门,回眸看向了那个人。 姬元泽先开了口:“又见面了。” 那人笑了一声:“王爷和王妃的眼睛果然厉害,一眼便看出了在下。” “该叫你夜将军,还是……九皇叔!”姬元泽一字一句地开口。 那人立在原地,半响回不过来神,风声渐起,雪花漫天,飘飘然地落了众人满身,那人眼中掀起了风浪,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了姬元泽的身上,眼神逐渐变得复杂了起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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