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令月拿着猩红烫金的喜帖,回到了正厅。 姬元泽揉了揉额角,低声说道:“说了什么?” “没什么,姬元枫送了一封请帖,定在十月初一了。”姜令月将那张烫金喜帖放在了桌上,轻轻笑了一声:“动作可真快,这么快就订婚了。” “时局动荡,若是不快,如何稳固。” 姬元泽伸手握住了姜令月的手指尖,丝毫不在意。 现在朝堂风云变幻,如果姬元枫不赶快定下这件事,还不知道出现什么变故,他这样做,也是意料之中。 姜令月微微摊了摊,既然姬元泽都不在乎,那她也不在乎。 十月初一,天气转凉,都城在西北,这个季节,街上的树木已经掉的光秃秃的了,有些运气好的,还挂着几片残叶。 冷风在天空之上打了个旋儿,吹的人瑟瑟发抖。 大概是为了喜庆,礼部也是煞费苦心,在树枝上挂起了一个又一个红色的小灯笼和红色的绸缎花,千里延绵的房屋院落,都被装点一新,格外喜庆。 盛王府陷入了一片火红之中,鞭炮声噼里啪啦响彻了云端,带着火药味的烟雾,弥漫在了大街上。 一大群小孩围绕在街上,充满了欢声笑语。 盛王府门口堆满了人,望着远处行来的姬元枫,他身穿火红的喜服,脸上洋溢着笑容,他的身后,跟着一辆装点华丽的八匹马拉车,千人的队伍护送着。 两边站着两个喜娘,将手中的红包与喜糖像是不要钱一般的往人群里面抛,引得百姓哄抢,整个场面热闹非凡。 庆王府的马车停在了远处的巷子里面。 姜令月今日身着橙色齐腰襦裙,下摆点缀了些许火红的梅花,外面罩着一个斗篷,脖子有一圈白色的狐狸毛点缀,修饰的她唇红齿白,面若桃花。 姜令月掀开帘子看了一眼,眉峰微挑,好大的阵仗。 “这仪式和上一次姜令瑜成婚好像不一样。”姜令月微挑眉峰说。 “姜令瑜是高嫁,自然没她什么事情,姬元枫是和亲,对方是嫡公主,各种规制礼节自然是不同的。” 姬元泽紧紧握住了姜令月的手,狭长的眸子轻飘飘的往外看了一眼。 “你父皇也来了?”姜令月瞧了一眼不远处停着一辆明黄的马车,眼眸轻轻一动。 姬元泽点了点头:“两国和亲,他来也正常。” 姜令月却不这么觉得,不是她搞什么阴谋论,而是昭宁帝的所作所为,明显就是像别人宣告,他非常重视姬元枫而已。 真的狗! 说话间,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大门口的。 今日的主婚人是礼部尚书成大人,只听他高声喊道:“新娘下轿!” 姬元枫翻身下马,立于马车的旁边,微微低头,伸出了手。 婢女掀开了车帘,一只柔夷从马车里面生了出来,握住了姬元枫的手,踩着铺着锦绣的马凳缓缓下了马车。 凤冠霞帔,红装十里,眉眼含笑,皆是兴奋的模样。 她牵着姬元枫的手,昂首挺胸,眉眼含笑,大有一种俯视苍生的感觉,踩着金色的地毯,一步一步走向了盛王府的门口。 二人并肩站在了门口,转眸看向了众人,众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王爷千岁,王妃千岁,祝贺王爷与王妃百年恩爱,早生贵子!” “多谢各位,各位请起。”姬元枫作揖回礼。 众人缓缓站了起来,王府的门大敞开,众人纷纷拿出自己准备的贺礼,皆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 “此乃紫珍珠,世界仅此一颗,给王妃做个发冠,正正好。” “王爷,此乃九天蚕丝织金布……” 姜令月在马车里面看热闹都不忍摇了摇头,这些皆是有些有市无价的东西,这看来这些大人们,煞费苦心。 “走吧。”姬元泽见时间差不多了,拿着一个盒子,下了马车,他立于马车前,伸手握住了姜令月的手,扶着她下了马车。 “庆王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的目光竟然都看了过来。 姬元枫又露出了那副善意的微笑,盯着姬元泽低声说道:“皇兄,皇嫂,你们来了。” “你大婚,岂有不来之理?”姬元泽眼眸清冽,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那眸光如同幽潭,神秘莫测,叫人看不清情绪,但那满身的气势,叫人不敢忽视。 姬元枫只是笑了笑,垂下了眸子。 姬元泽将盒子递给了姬元枫:“早生贵子。” 姬元枫顿了一下,双手接过了盒子,也没有打开看,便递给了旁边的侍从,低声说道:“多谢皇兄皇嫂,请进。” 姬元泽微微颔首和姜令月一起走了进去。 姜令月与姬元枫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姬元枫眸光微微一凝,不过须臾,便收起了目光。 这个时候,司马晋带着江朴曜缓缓而来,他们的侍从挑着两个大箱子,十分惊人。 箱子没有合上,一边是上好的裘皮,一边是珠宝,看的众人目瞪口呆,忽然觉得自己准备的礼物在司马晋的礼物面前弱爆了。 连姬元枫都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沉默了一下,才低声说道:“驸马有心了。” 司马晋抱拳一笑:“不客气。” “到底还是北荣阔绰啊……” “是啊,南源之人看起来就小家子气!” “要不说人家北荣还算厚道呢,之前南源这么阴毒,北荣人毫不计较,豪迈的很!” …… 昭宁帝也带着几分温和的善意,对司马晋点点头。 不拘小节,不因旧恶,确实有大家之风。 西陵和北荣的关系似乎更加紧密,本该是南源和西陵交好的场面,到变成了西陵和北荣融洽的一刻。 韩昭雪一直没说话,这一刻面色微微变了变。 她唇角轻轻勾起,忽然开口,低声说道:“驸马,送我们这么一份大礼,本王妃也该回驸马一份大礼才是。” 司马晋眉峰微微一动,低下头去沉声说道:“王妃说笑了,不必如此客气。” “我们南源讲究礼尚往来。”韩昭雪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笑眯眯地说道:“驸马此次前来,是为了找自己的孩子而来的,对吧?” 众人:“?” 姜令月:“?” 姜令星:“!!!”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司马晋和韩昭雪身上,这是什么天大的新闻,这也太震撼了吧! 司马晋是北荣的驸马,他的孩子,怎么会在西陵?这不是爆炸性的瓜是什么! 司马晋眼神微微一沉,低声说道:“公主说笑了,今日是您的大婚,还是先成婚吧。道听途说的传言,不该打扰热闹的婚礼。” 饶是被冒犯,他仍旧保持着礼节,不想过多纠缠。 韩昭雪却眉头微挑:“本公主可不是道听途说,是有确切消息,知道您要做什么。您也不必否认。” 蹬鼻子上脸,司马晋算是已经够能忍耐了,她却仍旧继续纠缠。 韩昭雪见司马晋的面色变了,微微一笑:“婚礼是很重要,不过,什么事情都没有帮您找回孩子重要!何况,本王妃知道驸马要找的人是谁!” 江朴曜浑身都在颤抖,饶是他不太聪明,都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他抬眸冷冷盯着韩昭雪,第一次说话非常利索,冷声开口:“公主慎言,此事有关于我们北荣的血统,绝对不可随便混乱。” 韩昭雪笑了一声:“九殿担心什么?就算是驸马找回自己的孩子,依然会疼爱你的,按照道理来说,九殿下应该也希望驸马找回自己的孩子,不是吗?” “你……” “你该不会否认你们在西陵找人吧?难不成九殿下要赌咒发誓不成?” 她胸有成竹,而江朴曜他们确实也不敢反驳。 既然韩昭雪这样说,就说明她必然有证据。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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