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青几乎把自己跟着姬元泽开始这十几年的事情都想了一遍。 愣是没有想起来他做错了什么？ 姬元枫拍了拍站的笔直低头盯着自己脚尖发呆的古青：“走了，皇兄都走了。” 古青猛然回过神来，果然瞧着姬元泽骑着雪煞已经走远了。 他有种如蒙大赦一般的感觉，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太可怕了。” 姬元枫抱着手说：“这是好事情，不是么？国师说了，夫妻同心其利断金，皇嫂苦尽甘来了。” 古青一听，顿时嘴角浮现了一个巨大的笑容。 好事情呀，苦尽甘来了！ 平乡镇距离游城已经不远了。 不过一天的功夫，便能到。 从平乡镇走出去，一路上的灾民越发地多了，几乎遍地都是。 踩在这片洪水泛滥冲出了黄沙的土地上，姜令月都觉得有种没来由的悲哀。 军队立在山岗上，恰巧能看见这种城池。 街道起落，房屋修建在小山坡上，屋顶上挂着红色的彩旗，那些刻着壁画的墙壁在红色之中褪色，不见画上那般生机勃勃。 洪水还在泛滥，作为边境的一座山城，游城大片街道土地泡在水中。 人如枯槁，草树无春。biqubao.com 秃鹫盘旋，哀鸣满天。 这可比鹤城凄凉多了，这里几乎是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的。 远处，为了对抗洪水，男人们扛着沙袋，往被打开的缺口堵。 所有人都泡在洪水之中，只露出了半个头。 姜令月立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堵在心口里面，堵得人发软。 她不是没见过这样惨淡的场面，只不过，在见到那一刻，仍是忍不住心疼。 “老天爷无眼！”姬元枫发出了一声感叹。 不止他，所有人都想象过，会见到一个凄惨的场景，却没有想到，能如此凄凉。 姬元泽走到了姜令月的背后：“古青他们在后面安寨扎营，本王去找城主，商议修建堤坝，你……” “我跟你一起去。”姜令月说。 安抚灾民的事情不难，眼下主要是将水引出去，排出去，若不然，将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姬元泽目光定定落在了姜令月的身上，露出了几丝复杂。 二人带着人一起往那没被淹没的城中走去。 姜令月一直觉得，城主应该都是向鹤城的陈安那般儒雅的人，直到看到了张岩。 他们在被冲垮的堤坝上方找到了张岩，他上身穿着褂子，露出健壮的胳膊，长裤卷了起来，赤着脚，扛着一袋沙土飞快地往外走。 那模样与姜令月在乡下见到的种地的汉子一般。 张岩将沙包丢到了水中，猛地抬头看向了姬元泽和姜令月，那张布满了愁苦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苦笑，飞快地跑向了姬元泽。 “臣拜见王爷，臣办事不力，挽救整个游城，愧对王爷啊。”高大的汉子，砰的一声就跪到了姬元泽的面前，满眼都是歉意。 “快起来。”姬元泽第一次露出一种亲切的感觉，将张岩拖了起来：“你尽力了。” 张岩像是个受了莫大委屈的孩子一样红了眼睛：“明明这些年都好好的，我年年都带人修的，可就是今年，不知怎的就……” “去看看。”姬元泽说。 “是。”张岩带着姬元泽和姜令月往堤坝塌陷的地方走去：“那些日子下大雨，我还时常打着伞来检修的，都没有问题的，不知怎的，有一天夜里，听到轰隆一声，就……” 说着，张岩的声音更哑了，这个高大健壮的汉子在这一刻声音哽咽了：“百姓，百姓根本来不及跑，就，好多房屋被冲垮了，我们打捞了有五百多具尸体，还有上万人，至今没找到。” 张岩抹了抹眼泪。 这是上万个家庭破碎了。 姬元泽和姜令月都沉默了。 洪灾之中，找不到的人，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姜令月老远便能够看到堤坝塌陷的地方，破碎的石料木材到处都是，田地被淹没，在那泛红的水中，隐隐约约能看到坚强立起来的树枝顶部。 眼下，这猛兽倒是平静，表面上微波粼粼，但是众人心知肚明，这猛兽是在等待一个机会，张开大口，将这田地一口吞下去，这只需要一场大雨便能将其唤醒。 姜令月几人立在着上面，都感觉到了一种压迫感，叫人无力的很。 张岩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这也不是长久之计，若是下一场大雨全都完了。” “眼下是在疏不在堵。”姜令月抬眸望了一眼那微波粼粼的河面。 姬元泽听见这话，眼神闪烁了一下，转头看向了姜令月。 “不是说这里夏季干旱么？”姜令月看说：“春季涨水，洪水泛滥，夏季秋季干旱，容易颗粒无收，不如将这里的水储存起来，留着夏日和秋日浇盖。” 南水可以北调，春水也可以储到秋日。 姬元泽眼神一亮，落在了张岩的身上。 张岩一拍脑袋：“这是个好办法，这位姑娘好生聪颖，生的也跟天仙似的，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可有许配人家？” 这倒是姜令月来到这异世之后第一次受到夸奖，看来张岩的眼光不错。 姬元泽侧目瞧了一眼姜令月：“这是本王的王妃。” “嘎？”张岩顿时愣在了原地，目瞪口呆地盯着姜令月，口无遮拦地开口：“不是说，王妃是姜家的养女，丑陋无颜胸无点墨么？这，这也不是胸无点墨的样子呀。” 姜令月：…… 她感觉被骂了，还无力反驳。 姬元泽瞥见姜令月的表情，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张岩从前是跟本王一起上战场的，做事情踏实，没什么心眼，你不必放在心中。” “王妃恕罪。”张岩立刻低头说道：“都是在下口无遮拦的，王妃莫要放在心中。” 作孽啊！ 他这张嘴巴啊！ “无碍。”姜令月摆了摆手，这世界上，有人对自己的偏见太大了，那些传闻数都数不清，若是都要计较，岂不是将自己给气死了，那倒是得不偿失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眼前洪水的事情。 “王爷觉得我说的如何？”姜令月问。 “甚好。” “可是，王爷，要在这里修建一个巨大的储水池，相当麻烦，这里又是山地，一不小心就会滑坡的……” 姬元泽背着手扫视着眼前的场景：“本王有主意。” 姜令月抬眸看向了姬元泽，对方没解释，只是将一本书递到了姜令月的手中。 那是顾思里的遗物。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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