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感风寒多日不愈,体内有疾。”姜令月隔着帘子淡淡开口:“宫宴在即,王爷若是一直病着,若是错过了宫宴,再错过春猎,得不偿失,本王妃作为他的皇嫂,不能不管不问。” “这……”张管家咬了咬牙齿,垂下头去:“多谢王妃的好意,只是……” “那就替你们王爷收下,按照本王妃的方子,吃上几日,便能痊愈了。”姜令月说。 张管家深呼吸了一口气:“不用了……” “怎么?张管家是瞧不上庆王府的药材?” 低声细语,不怒自威。 一字一句,意味深长。 张管家的心头一震,抬头看了一眼那隔着的帘子,愣是说不出来话。 “哼。”姜令月嗤笑了一声:“也是,自从我们王爷在战场上伤了眼睛之后,有些人是表面恭敬,实则看不起。” 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庆王虽然不是陆皇后生的,却被陆皇后视为己出,齐王对他也及其恭敬,兄道友弟道恭,简直是世人的典范。 如今姜令月这几句话便掀起了波澜。 一个小小的管家,都能拒绝庆王送的礼物,若不是主人的意思,怎么敢? 周围想起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张管家一掀衣袍一下子跪在了冰冷的雪水里面:“在下惶恐!” “又不是送给你的,你惶恐什么?”姜令月说:“我们王爷感念齐王照顾,特意送来了,若是再推辞,可就伤了兄弟之间的情谊了。” 张管家可都快要哭出来了,进退两难! 若是收了,就证明了姬元辰真的有这方面的隐疾,贻笑大方!。 若是不收,便是会让人觉得,姬元辰是看不起庆王,虚情假意。 左右的路都让姜令月给堵死了! 怎么都是死路一条的感觉啊! “王妃娘娘不如先进去喝杯茶,禀告了王爷,王爷肯定会当面感谢您的。” “不必了。”姜令月直接拒绝:“你们王爷不是病重的厉害,时而清醒,时而不清醒,昏昏沉沉的么?本王妃便不打扰了。” 这些话,是张管家昨日自己说的,眼下,就如同结结实实的一巴掌重重打在了他自己的脸上一样。 张管家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众目睽睽之下,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圆圆招呼着身后的人,将马车上的东西给卸了下来,张管家是眼睁睁的看着那堆药物堆在了齐王府的旁边,他们的动作太大了,将石狮子的腿都嗑出了一道划痕。 张管家是有苦说不出,一顿招呼,让众人小心一点点。 偏偏将领也故意把这些药材散装,没有打包在一起,本来药材就多,一点一点的搬运,零零散散的,几乎搬了半日才慢慢快要搬完! 这越是拖着,来围观的人就越多。 每每有新来的路人不解是怎么回事,之前围观的人,就要把“齐王不行”的故事再讲一遍,张管家黑着脸解释了半天,训斥了半天,也无济于事。 姜令月一身白色狐裘,负手而立,唇角带笑。 姬元辰,你不是喜欢做事给别人看吗? 这一次,我就让你被围观个够! 让你敢冻本姑奶奶,还敢故意为难我?栽倒我手里,算你倒霉! “圆圆,回去了。” “是。”圆圆将何首乌塞到了张管家的手中:“张管家不必送了,这个可千万不要忘记炖给齐王吃哦。” 看到张管家的脸青红交错,难看无比,圆圆突然觉得爽死了。 叫他们故意装怪,为难王妃,活该! 而姜令月的马车已经扬长而去,留下了焦头烂额的张管家。 圆圆笑的见牙不见眼:“王妃,真是爽啊,您没看到张管家的脸色都变得,胡子都气的发抖,谁让他故意恶心我们的!” “有时候觉得你傻,有时候你又挺聪明。”姜令月伸手在圆圆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圆圆嘟着嘴巴:“我再傻也看的出来他们是故意的了。” “哦?” 圆圆不满地说道:“谁家得风寒,小半个月都不好?若是真的昏昏沉沉的,那便是高烧不退,若是发了这么久高烧,不死也要成傻子了。” 是啊,做的太明显了,是个都能看得出来。 只不过今日过后,他这病,只怕是装不下去了! 现在最气的,指定不是张管家。 “哐当。” 上好的茶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茶水溅得的到处都是。 下人们唰得一声跪了下去,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好。”姬元辰那张温润的脸上染上了几分暴戾:“好样的,若不是姬元泽指示,她怎么敢!” “这些年,王爷对庆王毕恭毕敬的,他怎么敢?” “怎么不敢?只怕人心不足蛇吞象。”姬元辰嗤笑:“一个瞎子妄想跟本王争,做梦!” “那眼下,我们该怎么办?”张管家垂首开口:“庆王妃将话都堵死了,那些东西,小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收。”姬元辰紧紧捏着椅子的扶手:“大大方方地收,到时候,本王还要特意上门去感谢她呢!” 不管如何,他的名声一定要立住。 不能有丝毫的瑕疵! 冬日的天总是阴晴不定,方才还是艳阳高照,眼下却又开始飘起了小雪。 姜令月和圆圆边说边笑穿过花园往扶风堂走。 半路上却猛地撞见了姬元泽。 姜令月笑容一收,板起脸,转身要往另外一个方向走。 圆圆眼睛却尖,猛地看到了姬元泽:“王妃是王爷!” 姜令月一把扯着圆圆的衣服,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不瞎,走这边!” 好在圆圆只是有些迟钝,并不是愚昧,立刻明白了姜令月的意思,跟着她往另外一个方向走。 “站住!”姬元泽呵斥了一声。 姜令月佯装没听见,快步往扶风堂走。 姬元泽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做了什么亏心事?躲成这个样子?” 亏心事? 你才做了亏心事! 姜令月停了下来,回头抬起下巴盯着姬元泽的眼睛:“王爷威武天下有名,我自然得躲着点。” “是么?”姬元泽背着手,垂着眼睑盯着姜令月。 那双眼眸像是想要将她看穿一般。 “怎么?王爷竟然不知道?”姜令月嗤笑:“那看来你的听力也不太好。” “伶牙俐齿。” “多谢夸奖。” “哼。”姬元泽冷哼了一声:“看来今天的事情,你十分得意。” “怎么,王爷有意见?”姜令月猛地抬起头。 寒风凛冽,气氛诡异。 目光相对,火光四射。 忽然,一阵寒风打着旋吹了过来,姜令月脸上薄薄的面纱随风飞扬了起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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