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曜澄的笑容很亮。 “姐姐!” 他等不到歌微朝着他走过来,就已经率先跑过了马路,站在了歌微的面前。 “姐姐,我在楼下找了你好一会儿。”曜澄看着她,笑了起来,“我怕我下来得太晚,你等不及就走了。” 歌微扯出了一丝官方微笑。 同时心里微微叹息一声。 好累,好想回家睡觉。 夜色下,曜澄一头黑发在风里扬起角度。 和樊漪的又黑又冷硬的发质不同,曜澄的头发很柔软,柔软得像是漫画里面丝丝飞扬、根根飘逸的笔触一样。 他好像光是站在歌微的面前,他就觉得开心。连唇角都克制不住地在勾起微笑。 歌微一时觉得有些恍惚了。 这个看上去已经完全被“恋爱的粉色泡沫”击中了的男孩子,真的是几个小时以前在天台上为她连杀三人的狙击手么? 一时之间,她竟很难将两者的形象重叠在一起。 “今晚过得怎么样?”她竟然下意识想要去试探一下曜澄。 哪怕她知道这种试探很不道德,分明就是为了看曜澄在她面前会如何撒谎而已。 可是歌微就是想看看曜澄会如何撒谎。 她对这个“狙击手男孩”太感兴趣了。 她只了解过他恋爱中的一面,但完全不了解他在生活中的其他面。人都是立体的,充满了复杂的环境性。 见识过曜澄今晚在狙杀行动之中的出色攻击力之后,歌微想把他招揽进自己的公司的心越来越迫切了。 “今晚啊……” 曜澄抓了抓头发,打了一个哈哈。 “今晚过得还可以,我和朋友去酒吧区喝酒了,然后室友哥哥开车把我载了回来。” 歌微点点头:“哦,挺充实的夜晚。” 她其实有点坏,故意在半空中嗅了嗅,问了一句:“不过你身上——怎么好像有一股血腥味?” 顿时曜澄往后退了两步,和歌微拉开了半条手臂的社交距离。 “我、我忘记洗澡了。”曜澄居然在她面前开始慌乱了,“晚上在酒吧和人打架了,所以身上——啊不对,我没打架,是我朋友打的架,我一点手都没动。” 他还没忘记上次姐姐提过的几条要求——除了不许染头发之外,还不许打架。 歌微摆出了一副质疑的态度:“你如果真的一点手都没有动,怎么身上会有这么重的血腥味啊?” “啊,”曜澄更慌乱了,脚步不自觉地又往后挪了一步,“我……我……我是劝架的,就上前制止了一下,可能……或许……大概是……” 他越说越乱,心里恨不得把自己揉成一个毛线团。 歌微的心里憋着一点笑。 曜澄开枪的时候像是从暗夜里随风诞形的杀手,冷酷,不留一点情面;可是在她面前,竟然真的是一个容易慌乱的弟弟。 是因为自己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很重要? 还是因为他谈的是初恋,在这之前并没有太多和异性交往的经验? 歌微适时地收了话题:“算了,不聊这个了。待会儿回去你好好洗一洗就行。” 曜澄听她完全不介意这一点,这才小心翼翼往前挪了一小个步子。 “姐姐,你怎么这么晚才回家?”曜澄斟酌着问,“应酬要这么晚吗?” 歌微淡淡说:“是啊,遇上几个难缠的客户,所以回来得挺晚的。” 曜澄毫无预兆:“是上次那个难缠的客户吗?” 歌微一愣:“哪个?” 曜澄:“就是上次那个。” “哪个?” “那个深夜接了你的电话的男人。你说那个客户总是很喜欢缠着你。” 歌微:“……” 哦,差点忘了,她在曜澄这里是有被“不知界限的客户”骚扰的经历的。 看来,以后在曜澄这里说话要更加小心一些了。 她随口掰扯的借口,很容易在曜澄这里形成完整的故事线。 她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谈生意嘛,应酬是难免的。对了,时间也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曜澄:“姐姐这就回去了?我们见面的时间才3分钟而已……” 歌微看了一眼时间:“本来就是恰好路过你家楼下,见你一眼而已。” 曜澄很失望。 如果他真的有个兔耳朵,恐怕此刻耳朵已经耷拉得低低的了。 “姐姐,可不可以让我多见你一会儿?” 曜澄低声说。 “这段时间我只见过姐姐两面。” “上一次是在露天咖啡馆外,你不肯让我官宣,也不允许我发合照。我们就不欢而散了。” “再上次,就是你约我去酒店开房,中途你接了个电话说有事,然后就走了。” “最近姐姐真的很忙,既不接我的电话,也不回我的短信。我也不敢多打扰你。” “可是,我很想姐姐。” 歌微“啊”了一声。 原来从曜澄的角度,她和他最近只见过两面么? 可为什么从歌微的角度,她觉得曜澄这小子总是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 少说也晃了百八十回了吧? 歌微望了一眼天空,做了一个决定。 “你觉得我们能彼此了解的机会太少了,对吧?”她问曜澄。 曜澄立刻点头:“是。” 歌微说:“那我们现在多给彼此一点了解对方的机会,如何?” * 镜头切到了下一个场景。 曜澄惊慌失措道:“不是!不是!姐姐,你听我说,我不是想要这种了解方式——” 歌微:“你声音能不能小点?走廊上可是会过人的!你想被全楼层的人都听到?大家会误以为我打算强奸你!” 曜澄很慌张:“姐姐!不可以!姐姐!” 歌微:“你进不进去?” 曜澄:“我不想进去……” 歌微:“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是自己走进去,还是被我推进去?” 曜澄两只手死死地把着门框,不肯进去。 歌微沉下了一张脸:“别惹我生气,我数到三!” “三——二——” 根本不用数到一,曜澄已经委委屈屈地后退了一步,站在了门内。 “这还差不多。” 歌微往前走了一步,反手关了门。 酒店房门就这么关上了。 歌微打算开始和曜澄进行深入的了解。 这样既可以早点把电量给补完,又可以免去曜澄一大堆“姐姐不理我不重视我”的抱怨。 屋内,歌微看着曜澄,淡淡问:“你是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曜澄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她,表情委屈至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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