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之中,歌微只觉得自己身体里的所有力量,都好像和血液一同流失,化为汩汩的红色水流汇入了管道井内。 天地之大,她却只能孤身一人战斗。 歌微踉踉跄跄捂着伤口,在雨夜里奔走。 雨水贴着衣衫,一直冷到了骨髓。 “x,和平鸽拒绝了我的请求。他不愿意保护我。” “想想也难怪……他不会愿意冒着得罪财团和联邦警察的风险,救一个曾经杀过他的人。” “我对他有价值,但这个价值也止于此了,不值得他为我拔刀。” “曜澄被子弹射中了,现在估计也伤得很重。他是联邦警察要抓捕的帮派成员,现在也是自身难保。” “我真正能依靠的,只有我自己了。” 歌微摆脱了黑衣保镖和联邦警察们的一路追击,用尽最后的力气,拐进一个狭窄的小巷。 一拐进来,她就靠着墙根一路滑落,疲惫地坐在了地上。 太累了,她真的太累了。 歌微只想坐一会儿,喘息一口气。 但恰是在这种时候,小巷子的尽头,忽然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所有的光。 她眼前笼罩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危机感同样扑面而来。 歌微抬头,看到那个“黑色的巨大阴影”,沉默无声地朝着她靠近。 与此同时,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你就是‘主人’让我来猎杀的猎物?” 那个人说话的声音有些奇怪,他明明是个人,但是说话时的腔调非常平整,就好像每个字与字之间的间隙都很均匀。 如果把他说话时的声音,表达为word上的文档—— 那么他就是一份标题居中、单倍行距、字体5号宋体的“标准排版”,每一个格式间距都很完美。 歌微就这么看着这“黑色阴影”朝着她走近,所有光源都从他身后的狭窄小巷透出来,被他的身形堵了一个严严实实。 他是这么魁梧,这么高大,逆着光的时候格外让人觉得可怕。 歌微冷静地问他:“你所说的‘主人’,就是横川一郎么?” 黑色阴影:“不可以直呼我主人的名讳。”他的咬字依然很平均。 歌微笑了笑:“真是财团的走狗!真不知道财团究竟是怎么给你们洗脑的,竟然让你这么忠心耿耿——还是说,其实你是一个被改装过的货色?你所谓的‘主人’,也只是你被植入的东西吧?” 那个“黑色阴影”勃然大怒,忽然仰天嘶吼一声。 歌微有些诧异了。 她眯了眯眼睛,惊讶地看着这个“黑色阴影”在月光中膨胀了三倍,身形就好像是——怎么说呢,简直就跟个动画片一样,说变身就变身,还转眼从“黑团”之中挣扎出了一个狼头来。 歌微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仔仔细细地看,终于确定:真的是狼头。 面前的这个“黑色阴影”竟然变身了,一下子变成了一只身形巨大的狼! 它在黑夜中盯住了她,眼神透着炯炯的绿光,就好像两团鬼火。 歌微:“……你竟然是一个异能者?” 眼前这种诡异的场景,也只能用“异能者”来解释了。 歌微知道这个世界上的异能是多种多样的,说不定也存在什么“兽化”啊、“变狼人”之类的异能。 对方有异能,她不觉得多诧异;她唯一觉得心底颤动的——是横川一郎的野心竟然有这么大! 他想要“改装”普通员工也就算了,可现在,他竟然改装了“异能者”! 她丝毫不怀疑,眼前这个“异能者”一定是从财团研究室里面走出来的东西。 “异能者”的身体如果“机械化”,他们的战斗力会更强;同样的,如果他们的大脑也经过了改装——比如装上一个中央管理的智脑,那么他们极有可能会被植入许多虚假记忆,或是虚假信念。 歌微不知道“异能者”这样优越和桀骜的新人类,为什么也会心甘情愿接受财团的改造。 又或者,他们未必是心甘情愿,而是财团用了某种方式“捕获”了这个异能者,把他禁锢在手术台上,强行做了“智脑”之类的手术? 歌微的心里翻滚起了惊涛骇浪! 如果财团捕获的异能者数量足够多,他们就等同于拥有了一支完全受他们控制的傀儡军团! 当下这个世界的异能者是极其稀有的,一个异能者或许就能掀起一番惊涛骇浪!如果是一百个呢?一千个呢?一万个呢? 而这一万个“异能者军团”又联合起来,追捕其他的“异能者”上手术台做改造,那么这个世界就都是财团的世界,一切秩序由财团说了算了! 剩下的“散沙”异能者就该每天东躲西藏,提心吊带地过日子了! 歌微不难想象,如果不阻止横川一郎这样野心勃勃的大人物,未来整个世界该有多么黑暗?或许说是一个“丧尸世界”都不为过! 只可惜…… 歌微虽然清晰地知道这个世界会变成多么绝望的样子,可她却无力改变。 尤其是此刻失血过多的她,体温已经降到了冰点。她连活下来都不可能了,又有什么能力去和横川一郎做对抗? “喂,狗狗,”歌微平静地和对方打招呼,“你家主人给你的命令是什么?杀了我?” “狼”显然被她激怒了,龇着自己雪白的牙。 他的声音低沉阴狠,有半人半兽的感觉。 “我家主人——” “让我撕咬下你身上的肉——” “一片又一片——” “直到撕干净为止——” 说着,他猛然朝着歌微扑了过来! * 狼在黑暗中奔跑过来的时候,两簇绿幽幽的鬼火也是越来越近! 可歌微没有任何躲避,反而只是扶着墙站了起来。 “狼”戛然而止! 他在冲到歌微面前的时候,堪堪停住! 因为他看到—— 自己面前,竟然是穿着一身西装的横川一郎先生—— 是他的主人! 他的主人正一脸威严地看着他,训斥:“没用的东西,你就只有这么点能耐么?给我去墙边站着!” “狼”下意识就想要“呜呜呜”地自我争辩,请求主人的原谅——这种反应几乎是刻在他的骨子里的,是他的一种本能。与此同时,他讨好地往墙边蹲了蹲,像是生怕主人用带着刺的棍棒再度打他…… 可是在墙根边蹲了几秒之后,他就意识到了有些不太对劲。 他转过头,立刻发现,横川一郎不见了! 他明白自己是被耍了,发出了愤怒的狼嚎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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