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微接起了曜澄的电话。 电话一被接起，曜澄那边反而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曜澄才不确定地问：“……姐姐，你接了？” 歌微：“是啊，我们现在不是正在通话么。” 过了好几秒，曜澄才说：“姐姐，你的手机一直关机，我打了一个晚上。” 歌微敷衍道：“啊，这样。” 她的手机是樊漪关机的。 虽然她也不清楚樊漪这样做的用意。 “找我有什么事么？”歌微问。 那边的曜澄沉默了许久，才说。 “啊，没什么事，就只是……想姐姐了。” “很想很想姐姐。” 歌微看了一眼日历：“没关系，周末就能见到了。” 曜澄停顿了一会儿，说：“姐姐，我想今天就见到你，可以么？” “今天？”歌微蹙眉，“这么着急么？” “嗯，忽然很想很想姐姐，想要立刻看到你，才能觉得心里安心一些。” 歌微立刻拒绝了：“今天有些忙，改日吧？” 曜澄最终没有再提多余的要求。 “那好吧。”他妥协了一步。 挂下了曜澄的电话，歌微越想越觉得：今天的小白兔弟弟有一些反常。 他平常也很黏人，但今天黏得格外不太正常。 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按理说，他昨天刚参加过飞车党的行动，说不定还参与了“塔尔塔尔大桥爆炸”的具体环节，今天应该有许多事情要做才对。哪怕是去外头躲躲风头也是好的。 但小白兔弟弟没有丝毫要“躲风头”的意思，他依然还是日常恋爱脑，天天黏着一个女朋友。 是该说他心态实在太稳了？ 还是该说，“恋爱”这件事对他的人生实在太重要了？？ 歌微不再去想曜澄，转而开始查看新的系统通知。 【提醒！你的剩余自由电量还有12个小时。】 【12小时之后将切换到省电模式，不定时进入休眠状态，即深层睡眠之中，请做好准备，及时充电。】 歌微：“……？” 昨晚系统的确是提醒过她，她的剩余自由电量只有48小时。 “可是我不是睡了樊漪了么？”她不死心地问道。 【提醒，每个对象都仅有一次为你提供电量的机会。】 【相同对象第二次充电即视为无效。】 【提醒，你的剩余自由电量还有12个小时。】 【12小时之后将会不定时进入休眠状态，难以自控，请提前做好准备。】 歌微：“……？”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睡樊漪已经得不到更多的电量了？ 樊漪在她这里已经没有其他价值了？ 顿时，歌微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要坍塌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你熬夜做了一整晚的作业，一直做到了天亮，结果老师给你打了一个0分一样。 忙忙碌碌，盘算了半天，最终还是无用功。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仰头陷入了座位的阴影里。 心情太差了。 就算是得知了自己“仿生人”的身世的那一天，心情也不见有这么糟糕过。 她刚刚为自己定好了“固定床伴”的人生计划，并且想把樊漪发展为自己的结婚对象。 她也确实答应了樊漪。 但现在看来……这场婚姻似乎已经没有必要了。 她心烦意乱，而这时，招聘hr的电话拨了进来。 “你好，你的面试时间安排为上午9点，请准时到达。” 歌微心不在焉：“好的，我会准时的。” 挂下电话，歌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 距离面试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 既然昨晚在樊漪身上做的都是无用功，那么她现在得立刻抓紧时间，继续补充新的电量。 “振作起来吧，”她揉了揉太阳穴，“抱怨自己悲惨的人生也不会改变什么，不如想想下一步该做什么。” 她反手就给曜澄打电话。 “你刚说——你今天就想见到我，对么？” 曜澄愣了一下，回：“是。” 歌微：“那我们今天见面吧，我把地址发给你。” * 清晨七点。 歌微坐在阴雨连绵的一家街边咖啡店。 路灯还没有暗下去，街面上的烘焙店已经陆续开门了，困倦的伙计们搬着东西进出忙碌，面包的香味弥漫在街道上。 歌微点了一个三明治做早餐，一边吃，一边敛着眉，低头思考。 她问x：“如果我电量耗尽了会怎么样？我会不会彻底沦为一堆回收物？” x的消息一秒就到。 “在电量‘耗尽’之前，你先考虑一下‘节电模式’会对你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节电模式会让你时不时就陷入深层睡眠里，而你一旦陷入其中，你的定位就会开启，研究室的人就会知道你在哪里。” “所以，先别说‘电量耗尽’这种事了，光是‘节电模式’，就足够招惹来追捕你的人。在你彻底沦为一堆回收物之前，你会先被关进实验舱里做解剖实验——我想他们一定会特别感兴趣，‘这个觉醒了自我意识的仿生人’身上是有什么特殊东西。” “他们研究了你之后，或许能得到一大批的实验数据，这有助于他们改进下一批的产品。” 歌微咬了一口三明治，但食之无味。 “真的没有办法清除我体内的定位么？” 定位一天不清除，她就要一天活在“电量不足”的恐惧里。 “我说了，清除定位很简单，但剖开你的大脑会让我觉得很危险。” “你是少数觉醒了自我意识的仿生人，动了你的大脑，我怕影响到什么……” “就算是机械义肢已经普及的今天，人类也只会更换‘除了大脑以外的其他脏器’！心脏、胃、骨头都可以替换，但大脑不可以，联邦法律是严厉禁止更换大脑的。” x想了想，又继续发了几条短信过来。 “不过话也不能说的那么绝对。” “现在财团、商界们正在强烈要求‘允许人类更换大脑’，并且宣称‘辅助大脑’可以帮助人类更好地计算，更优越地思考问题……他们认为，科技时代的到来，意味着新的进化也到来了，人类只有‘改变了自己的大脑’，才算是完成了新的进化。” “他们这样做完全可以理解，他们是商人，只做‘有利可图’的事情，一旦这条法律放开了，那么商机将滚滚而来，整个商业模式又会发生一个新的颠覆。” “只是，一旦连大脑都可以更换，那么人类和机器人之间的界限就越来越模糊了，这就涉及到了很多社会伦理、道德问题。” 歌微想了想，回复：“的确如此，到时候所有人都可能是‘仿生人’，只不过是‘仿生’的程度不同而已。” x：“现在的局势就是，联邦政府反对‘人类更换大脑’，想要维持社会的既定秩序；而财团、商界和一些激进分子，正在社会上到处游说，鼓动人们接受‘智脑’，并且宣称这个选择是‘时代的浪潮’，所有不迎合时代发展的人，最终都会被淘汰……” “可真是一个热闹的世界啊，到处都是不同的立场。”歌微总结了一句，“如果这条法律放开了，大家把自己的全身上下包括大脑也给换了……我觉得赏金猎人就没必要再追着我不放了吧？那个时候我也算是合法公民了，跟大家并没有什么区别了。” “的确如此，等到那个时候，或许已经不会再有人追究你的‘特殊之处’了。” x提醒。 “最近新一届的全民联邦会议快要开始了，这场会议中让人瞩目的一个议题，就是关于‘人类大脑是否可用智脑代替’的提议。这场联邦会议牵动了多方势力的利益，所有人都野心勃勃，开始在暗中做活动。” 歌微咬完最后一口三明治，抬头，看到远处转角走过来一个人。 “先不和你发简讯了。”歌微说，“我要开始约会了。” 她关了手机，和不远处的人招了招手。 曜澄看到了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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