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漆黑界面出现在电脑上,深邃神秘。 宋河略一回忆看过的上百遍碱基修改过程,手指动了起来。 “哒哒哒哒哒哒……” 急促的鼠标声好似机枪,而且不是菜鸟射手乱打一气的声音,是老机枪手的开火声,长短交替,散乱中蕴藏井井有条的韵律。 不同颜色的光点散布在屏幕上,逐渐复原为一个诡异的高维形状。 正是宋河第一次修改碱基时,目睹的dna高维折叠过程! 数千个点分布在空间中,位置完全打乱,每一个微小细节都能影响全局,因此不能有丝毫差错。 如果换普通的科研人来,完全不可能记住,只能借助照片之类的东西尝试复原,而且复原时还需要反复修改位置,整个过程至少耗费三四天。 但在宋河手中,仅仅几分钟,复原精确度百分百! “有点意思……”宋河眉头微皱,端详屏幕上的图形。 他敲敲键盘,移动位置,开始复原第二次碱基修改的过程。 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很快,足足10种高维结构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宋河脸色难看,以他铂金段位的数学水平,居然看不穿有何规律! 难道不同物种的藻类,形状结构会不一样? 他检索记忆,又迅速点出六种高维结构,全是羽纹硅藻的碱基变化。 换成同一物种了,却依然不一样。 宋河陷入沉思,貌似这些高维结构的形成是完全随机的,毫无规律可言,按碱基的心情胡乱折叠扭曲。 可如此一来,岂不走入死局了? 不对,肯定有某种规律,只不过自己尚未考虑到变量,自然界谱写了千百万年的编程语言,绝对有精巧的内在运转规则,否则生物圈早在混乱中消失了! 他拉开抽屉,抽出一张白纸,在纸上穷举可能性。 【1.at、cg的碱基对数量比例差异,导致高维结构不同】 【2.不同年龄段时期的生物,高维结构不同】 【3.不同物种的高维结构不同】 【4.培养液不同,高维结构不同】 【5.修改碱基对的先后顺序】 【6.存在生物钟,晨昏不同时刻的高维结构不同】 【7.存在群体影响,单独的一个细胞和众多相同细胞群集,高维结构不同】 【8.有几种固定的随机模式】 宋河一条条往下列写,把所有可能性全部写出来。 到最后,整张纸写满,列了足足四十多条,甚至考虑了光照、空气、未知的公母雌雄等等看似荒唐的因素。 荒唐吗?并不荒唐。 实验室里流传着无数传说,关于千奇百怪的影响因素。 尤其生化环材的实验室,特殊情况层出不穷,堪称防不胜防! 例如荧光激活细胞分选人类乳腺癌细胞,不同高校按同样流程做出的结果完全不一样,后来碰头交流,发现问题出在摇晃力度上,大力摇晃和轻轻摇晃,结果相去甚远。 有人做化学实验,起初能出结果,后来结果难产,最终找到原因,是烧杯上不慎沾到的一点重金属起了催化剂作用,几次试验后刷烧杯刷干净了,于是后续实验失败。 还有一些经典的光解反应,在带英需要一个月才能完成,到了加州却只需要半个月,差异在于阳光的强烈程度。 以至于很多研究生调侃,学术生涯可以两句话概括,一来复现不出师兄的实验,二来复现不出自己的实验。导致部分学术圈迷信风气横行,不少走投无路的可怜科研人被迫相信玄学,遇到重大项目必须求神拜佛。 “佛祖保佑!达尔文保佑!” 宋河虔诚祈祷一番,继续工作。 六个显微镜在试验台上一字排开,他来回游走着观察,等待进化窗口期。 目前看到的样本量还太少,他要多吸取一些样本数据,把纸上列出的影响因素一条条排除! …… 周末,中午十二点。 宋河盘腿坐在实验室大门后,捧着锅贴外卖风卷残云,吃相凶猛,宛如捡到剩饭的逃荒人。 吃到一半,他忽然注意到自己捏锅贴的手,抬起来迎着灯光端详。 手指的骨节突出,手掌上的肉像风干似的瘪下去,瘦成竹枝似的手! 他整个人瘦了一圈,面相都改了,眼神更锐利,锐利中却蕴藏一丝茫然怀疑,如同久经战阵的猎人遇到未曾见过的异兽,有自信将其击毙,却不知何处下手。 打开黑科技蓝图。 【距离蓝图失效还有:3天11小时27分!】 奋战数日,进度条还卡在40%,未能寸进! 宋河长吁短叹,过去几天,他未曾踏出实验室一步,吃喝睡都扎根在这里,没日没夜肝实验。 观看了足足上千次碱基对变化过程,仿脑编程的复原图都塞不开了,不得不开了三个新存档。 进展倒是很快,纸上列出的四十多条影响因素,已排除了三十多条,眼下只剩六条需要验证! 但,宋河却陷入前所未有的焦虑中! 如果顺利,今晚能完成最后六条影响因素的验证,可以顺利找出规律。 万一不顺利呢? 如果四十多条全部排除,却依然找不到规律,又该怎么办? “咚咚咚!”实验室大门敲响。 宋河起身开门,递过去一件实验服。 郁安邦伸手接过,却道,“再来一件!” 宋河一怔,只见发型潇洒的老头探头进来,游德义! “游师祖!”宋河连忙又递过去一件实验服。 “几天没见怎么瘦成这样!”游德义震惊,“皮包骨头了!没好好吃饭吗?” “吃太饱了思路不清晰,我一直吃七分饱。”宋河苦笑,“有时候忙起来忘了吃,不知不觉就瘦了。” “这么搞可不行啊!别成果没出来,身体先垮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游德义目光担忧,“今天来看看你的进度,顺便给你带一个坏消息。”biqubao.com 宋河一怔,心有猜测,“沙洲炸药的消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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