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立宏刚到造纸厂,还有些畏首畏尾,出来打工一年多,他已经见识过太多的社会险恶。 如果不是赵虚怀亲自带着他过来,他一个人其实是不敢过来的。 大山里的人,到了城市,总是会自卑,会战战兢兢,会恐惧。 桑以安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不自在,她直接带他去了工作间。 只见宽敞的空间里放着蒸锅,挽钩,选皮台,切皮刀,切皮桶,料缸,袋料池,料袋,扒头,纸槽,帘床,纸帘,抬纸架,晒纸架等等。 全都是造纸工具。 李立宏瞬间就不紧张了,这样的环境是他熟悉的,他从小就跟着家里人一起造纸,虽然这里面有很多工具是他不熟悉的,可绝大多数都是他用过的。 熟悉的环境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就是吧,就算是他已经放松下来,这人的话,也太少了一些。 两人的交流有些诡异。 桑以安面带笑容,“李师傅,我师父应该也跟你说了我这边的大体情况,我要复现水纹纸,虽然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过,我会尽快补足人手。” 李立宏:“嗯。” 桑以安继续讲解:“试用期七天,七天之后,如果你觉得这份工作可以,那这7天会算在正式工作时间里,如果你觉得这份工作不适合,那这7天就没有工资。” 李立宏:“好。” 桑以安的笑容有些僵硬,你能多说一个字吗? 可偏偏对面的汉子一脸诚恳。 她只能继续说下去,“当然,如果你觉得工作可以,我们会签订正式的合同,交五险一金。” 李立宏:“嗯。” 桑以安:“……” 真是惜字如金啊。 行吧,这就是一个沉默寡言的高级技工。 “第一个月是试用期,底薪8000块。从第二个月开始,底薪1万,周休两天,加班有加班费,过年有十三薪,还有年终奖。” 桑以安态度认真,很是诚恳,“你这边还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提,我会尽量满足。” 然后,桑以安就见面色黝黑的汉子,拉着赵虚怀,转头就走。 只见他满心惶恐,紧张兮兮的说道,“赵爷爷,你肯定是遇到骗子了!咱们快走!快去报警!” 桑以安:“????” 报警? 不是? 怎么回事? 她怎么就是骗子了? 赵虚怀更是一脸懵逼,他正琢磨着快点催促他那群损友,再介绍一些专业人士过来呢,就被一个大力带着狂奔起来。 想他已经七十多岁了,上一次这么狂奔还是十年前啊! 桑以安更是一脸茫然,拔腿就追,“你站住!我不是骗子!我一正经老板,我怎么就是骗子了?” 李立宏根本不听,赵虚怀累的气喘吁吁,想解释也说不出话来,气都喘不匀。 李立宏见桑以安踩着一双漂亮的小高跟凉鞋,哒哒哒的眼看就要追上来了,他直接给赵虚怀老爷子来了一个公主抱,跑的更快了。 赵虚怀:“!!!!” 桑以安:“!!!!” 她活了26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公主抱。 她根本憋不住,一边狂笑,一边追李立宏。 奈何李立宏本就是在山里长大,体力又好,跑起来的速度那叫一个快。 桑以安也不是吃素的,每天早上五公里她也不是白跑的,就是脚上的细高跟影响了她的发挥。 郊区的公路上就出现了这样的场景。 一个面色黝黑的健壮汉子,打横抱着一个70多岁的老大爷,在前方狂奔,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小高跟凉鞋的小美女,一路狂追。 这一幕那叫一个吸引眼球,简直就是郊区公路一景。 就连经过的车辆都会下意识踩下刹车,想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李立宏毕竟还抱着一个老人,最后还是让桑以安把他拦下了。 就是那已经是20分钟后了。 桑以安那白色半袖,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了后背上。 这大热天的,她跑的是满头大汗,脸颊粉里透着红,发丝已经打绺了,贴在了额头上。 她弯着腰,双手覆在膝盖上,大喘气。 李立宏的情况比她好不了多少,他的劳保衬衫也是紧紧贴在了后背上,寸头好似被水浸透了一般,汗水不停地从额头往下躺着。 他站在赵虚怀身前大喘气,伸手护着他,仿佛纤细瘦弱的桑以安是什么危险人物,随时都有可能对他们不利似的。 此时此刻,唯一没有消耗多少体力的赵虚怀,担起了讲解的任务。 “小宏,你误会了,桑桑是我的关门弟子,她真不是什么骗子,你看她哪里长的像骗子?” 李立宏一脸警惕的看着追了他五公里的桑以安,“骗子长得都挺好看的。” 桑以安哭笑不得,“长得好看也是一种错了?” 赵虚怀到是能理解他,李立宏今年28岁,这还是他第一次到大城市打工。 他忠厚老实实心眼,估计这一路被骗了挺多次,这才这么提高警惕。 他耐心的解释,“小宏,你不能因为桑桑长得漂亮,就觉得她是骗子。大街上长得漂亮的姑娘多的是,也不都是骗子的。” 李立宏依旧一脸警惕看着她,“不只是因为这个。” “她咋滴开那老高工资?一个月8000块啊!后面还要给俺涨到1万块!还给俺交五险一金!双休还有加班费,这世道,哪有这好事?” “她肯定是骗子!出门之前俺爸叮嘱过了,找活儿不能光看工资高低,俺就一个卖苦力的,不可能给开太高的工资的。” “给开高工资的,一定是骗子!可能骗俺做……做那什么传销!俺们村子就有,可吓人了!会都回不来!” 李立宏一脸严肃的解释。 桑以安只觉的窦娥都没有她冤啊!m.biqubao.com 她真的只是安劳动法办事啊,这怎么就成了骗子呢? 赵虚怀也是哭笑不得。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误会的产生竟然是因为工资开的太高了,待遇太好了。 赵虚怀费了好大一番的功夫,这才让李立宏打消对桑以安的怀疑,才让李立宏安安分分在造纸厂工作。 这一场闹剧才算是结束。 不过,李立宏是真的做传统手工纸的人才,有他在,水纹纸的复现进度,终于能继续推进下去,复现成功,指日可待。 就是吧,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把郊区公路的追逐戏发到了短视频上,桑以安简直想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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