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晞烨默默的将那条围巾往自己的脖子上围了一圈,他并不是一个喜欢戴围巾的人,因为他不怎么怕冷。 这条卖相很丑陋的围巾好在配色不错,戴在蓝晞烨的脖子上,竟然异常好看。 围巾再烂,架不住人家蓝晞烨天生贵气,又长得好,就算是套个破麻袋,那也能将破麻袋穿出别人穿不起的范儿来。 “呀,没想到我织的围巾竟然这么好看!”明珏毫不吝惜的夸奖了一下,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讪讪笑道:“当然了,还得是你围着,别人不行。” 她就试戴了一下,差点没把自己逗乐。 “外面下雪了,要不要出去打雪仗?”明珏又问道,“我带你去,我看到操场上好多人在打雪仗啊!” 蓝晞烨点点头。 他坐上轮椅之后,就再也没有玩过普通孩子玩的游戏,一场车祸,直接将他的童年给终结了。 就算是还没有出车祸的日子,他的童年也是灰暗的,有看不完的书,钢琴、小提琴、高尔夫……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学多少“技能”,才算是配得上蓝家未来继承人的身份。 他好像从未做过他自己。 打雪仗,这三个字对于普通人来说,是触手可及的游戏,然而对于他来说,是奢侈。 他坐着轮椅,可以打雪仗吗? 这一刻,他没有想那么多,女孩子提出来了,他就答应了,即便是为了脖子上那条怪丑的围巾。 明珏欢快的推着他出了图书馆,往操场上去。 操场上果然有很多的少男少女在欢快的奔跑,将手中的雪球掷向对方,被雪球打中的人发出一声欢快的惊叫,然后雪球炸开,便看到满头满脸的雪沫子。 那一张张洋溢着青春的笑脸,似乎也感染了蓝晞烨,明珏将一团雪球放到他手里,然后飞快的跑开,冲着他挥手,“来啊,砸我呀!” 蓝晞烨果然将手中的雪球朝着明珏抛过去。 毕竟小时候也练过高尔夫的人,蓝晞烨的准头非常好,明珏根本躲不开,直接被那雪球给砸中,连头发上都是雪沫子。 “哎呀,你还真砸呀?也不知道让着我!”明珏故作生气,赶紧团起一个雪球朝着蓝晞烨砸过去。 蓝晞烨控制着轮椅轻轻一躲,便躲过去了。 明珏气得跳脚,对着蓝晞烨就是一阵疯狂输出,一点也没有因为蓝晞烨坐着轮椅就让着他。 两人你来我往,很快都被砸了个满头满脸,又有更多的人加入了进来,打雪仗就是这样,认识的不认识的,只要雪球飞起来,就算是加入游戏了。 蓝晞烨很久没有感受到如此的畅快,他仿佛不再是生命的旁观者,而是一个融入者。 直到两人精疲力尽,身上衣服都湿了,明珏才推着他离开了操场。 “好玩吧?”明珏脸上的笑容依旧,低头对蓝晞烨道:“你啊,就是性格太孤僻,以后多跟大家玩玩你就知道了,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一样的人。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让蓝晞烨突然间有些破防。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跟别人是一样的人。 从懂事起,他就是一个肩负着使命和责任的人,遭遇了车祸,他就变成了一个接受别人怜悯目光的废人。 他好像从来都与身边的人格格不入。 其实,没人知道,他也渴望自己是一个“普通人”,拥有普通的快乐。 “晞烨,以后我还带你玩。”明珏就像是在跟蓝晞烨表决心一般,认真且郑重的对蓝晞烨说道。 蓝晞烨没有回答好或者不好。 今晚的他,已经做了很多出格的事情了,他知道自己明天醒来,还是会变成那个稳中得像个老年人的蓝晞烨,将自己的喜怒都藏在冰块脸下面。 “晞烨,你的腿能治好的!”明珏又继续说道,“我相信一定能够找到给你治腿的办法,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总会有法子的!你不要因为自己的腿,就觉得跟大家不一样。”m.biqubao.com “你在我心里,一直都跟大家一样,甚至比所有人都优秀的!” “我没有骗你,我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明珏又开启了话痨模式,蓝晞烨默默的听着,脖子上的围巾似乎更温暖了。 可惜,两人并没有等到下一次一起玩。 当晚明珏回家就因为受寒发烧了,昏昏沉沉的在医院睡了两天,明家的大人终于知道她是为什么受寒发烧的。 明珏居然跑到蓝晞烨的学校去跟蓝晞烨打雪仗! 他们还知道自己的宝贝掌上明珠居然跟那些恋爱脑的少女一样,给蓝晞烨织围巾! 这在明家人眼中,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他们没办法接受明珏居然真的喜欢上了蓝家的那个废人! 即便明珏对蓝晞郢有好感,他们也不会反应那么激烈,那是蓝晞烨啊! 一个双腿残废的人,有什么资格跟明家的掌上明珠在一起? 于是明家老太爷直接将一个礼盒送去了蓝家,说是送给蓝家二少爷的。 礼盒里面是一条价值不菲的奢侈品牌围巾,蓝家来的人对蓝家及蓝二少爷表达了歉意。 嘴里说着他们大小姐不懂事,怎么能将那么粗糙的围巾送给蓝二少爷呢? 他们要用这条围巾换回明珏送给蓝晞烨的围巾。 这意思表达得太明显了——给蓝晞烨送围巾是明珏的个人行为,明家并不赞同,并且明家并不希望明珏跟蓝晞烨扯上关系,要将明珏的围巾要回去。 围巾不是事儿,主打的就是一个态度。 蓝翎荣当时就怒了,差点直接跟明家撕破脸,他问蓝晞烨要不要把围巾还回去,蓝晞烨沉默了很久,他在想,那晚那场肆意的雪,终是他没有资格去拥有。 于是他将明珏的围巾拿了出来,轻描淡写的说道:“原本我就没打算收,现在他们家来要,正好,还回去吧,放我这里并不合适。” 还回去的是一条围巾,斩断的是少年蓝晞烨那一点还未及散发开的情愫。 极度自傲又自卑敏感的少年,圣诞那一场雪,就永远的留在了记忆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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