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便知道了蓝晞烨为了沈漓鸢在江城所做的一切,这可不像是交易啊。 孩子动了真心。 这又让他的心给提了起来。 沈漓鸢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孩子,竟让他儿子动了真心。 要是她也像当初的聂萍萍,柔弱贤惠,温柔善良……那他这个当公公的该有多发愁啊! 柔弱贤惠、温柔善良放在普通人家,那当然是优点,可是放在蓝家,那可就是小羊羔进了虎狼窝,晞烨将来能护得住她吗? 蓝家如今看上去一切太平,可他不能护着他们两人一辈子啊! 蓝晞烨如今这般公然护着这个女孩子,几乎让所有人都明白了她就是他最在意的人,难保不会有人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像当初对付他一样,对付他的晞烨。 沈漓鸢是个人,不可能将她关在蓝家哪儿也不去,只要迈出这个大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可能遇到危险。 要是沈漓鸢出了任何的事,晞烨也会像他一样,一辈子都湮没在内疚里。 蓝翎荣这几天感觉脑子里乱哄哄的。 他知道自己儿子媳妇要回来的消息,就已经坐立难安了,想要快点见到儿子和儿媳妇,可又近乡情怯,不知道该如何跟他们相处。 他想要摆出一副慈父的样子来,可对着镜子摆了半天,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的笑,看上去比不笑更可怕。 还是别吓到孩子们了。 当蓝翎荣作了一晚上功课和思想准备,第二天出现在蓝晞烨和沈漓鸢两人面前时,看到蓝晞烨眼中的疏离和戒备,沈漓鸢神色中的不满和疑惑,他发现自己之前所做的功课全白费了。 他还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两个孩子,只能板着脸,一如从前。 此刻,他被沈漓鸢指桑骂槐的话给气笑了,他看到自己儿子犹如狼崽子一般瞪着自己,仿佛自己只要对沈漓鸢发脾气,他就要跳起来的样子,又是气又是无奈。 “就这么点菜吗?赶紧上菜!”蓝翎荣垂下眸子,收敛起了身上的那股怒气,这让蓝晞烨三人意外极了。 预想的疾风骤雨居然没有出现! 钟琴一阵愕然,她还等着看好戏呢,譬如蓝翎荣将手边的杯子朝着沈漓鸢砸过去——他最喜欢砸杯子了。 只要这一砸,这顿饭就别想好好吃了,她就又有用武之地了。 “钟小姐?”蓝翎荣唤了一声钟琴,这才让后者从愣怔中回过神来,连忙应道,“好,好,我立即去厨房看看。” 她赶紧起身去了厨房,蓝翎荣身边的位置空了出来,蓝晞烨之前的那点心堵也跟着松动了一些。 有了沈漓鸢之后,他才发现,男人身边的位置,不是谁都可以随随便便坐的。 他记起从前,每次蓝翎荣回家来吃饭,钟琴都老老实实的站在旁边为他们父子俩备菜,虽然脸上带着笑容,但是眼底的委屈在她每一次看向他的时候,都能够恰到好处的释放出来。 他看到了琴姨的委屈,心中对蓝翎荣更是讨厌。 如果因为蓝翎荣回家来吃饭,让琴姨受了委屈,他宁愿蓝翎荣不回来。 那时候他是怎么跟蓝翎荣说来着?对了,他好像将手中的筷子一扔,冲着蓝翎荣吼道,“你不琴姨坐下来吃饭,我就不吃了!” 从那以后,钟琴就在父子俩的餐桌上拥有了一个位置。 这个小院的餐桌并不大,蓝氏父子对坐,钟琴坐中间,方便照顾他们父子。 这十多年就这么过来了。 他记不起当初蓝翎荣是个什么态度,不过从那之后,蓝翎荣回这个小院的时候就更是屈指可数了。 钟琴在厨房里忙碌了一会儿,带着李娟推着餐车出来了,里面的菜式依然非常精致,热气腾腾的的十几道菜,色香味俱全,很是用心了的。 “李嫂,快上菜。”钟琴再次坐在了蓝翎荣旁边的位置,像个女主人一般指挥着李娟。 今天的李娟也分外卖力,还热情洋溢的介绍着每一道菜,仿佛那些菜真的是她做的一样。 从前蓝翎荣是懒得计较这些,蓝晞烨更是个不挑食的,给什么吃什么。 或许在李娟眼里,这父子俩都有点傻,好糊弄。 蓝晞烨又开始别扭了,一个劲儿的朝着钟琴的方向看,看的钟琴有些莫名其妙。 这小白眼狼在看啥? 她今天的妆容不对劲吗? 还是她的首饰搭配得不好? 亦或者衣服的颜色老气了? 就在钟琴心里嘀咕的时候,蓝晞烨突然开口了,“琴姨,我想吃你亲手做的蒸乳鸽。” 钟琴,“?” 这死崽子,一大桌子菜还不够他造吗? 吃尼玛的蒸乳鸽! 不知道那玩意儿做起来多麻烦吗? 还想吃她亲手做的,她亲手做个屁啊,她哪里会做什么蒸乳鸽? 从前要么就是让外面饭店送来,要么就是让李娟花费大半天的时间做,然后她只需要端着蒸乳鸽婷婷袅袅的走到蓝晞烨身边,亲切的唤一声,“晞烨,来吃蒸乳鸽,这是琴姨专门亲手为你做的,你尝尝看味道如何,小孩子家就要多吃这种有营养的东西,才会聪明哦!” 这小白眼狼是抽什么疯,竟然现在要吃她亲手做的蒸乳鸽。 就算是她去厨房里做做样子,然后让饭店里送过来,少说也得个把钟头吧? 等蒸乳鸽送过来,黄花菜都凉了,这小白眼狼是不打算让她吃饭了么?!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白眼狼这么坏呢? “呵呵……”钟琴干笑了一声,并未起身,反而是一脸慈和的对蓝晞烨道,“晞烨,这一桌子菜都不合你胃口吗?怎么突然想起要吃蒸乳鸽啊?” 说着,她又朝着蓝翎荣看了过去。 熊孩子作妖,家长不得立即站出来收拾他吗? 她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希望蓝翎荣给蓝晞烨兜头一个大嘴巴子,然后一顿臭骂,“吃个屁的蒸乳鸽!劳资的巴掌香不香?爱吃吃,不吃滚!” 然而,她没等来蓝翎荣对蓝晞烨的训斥,反而是听到蓝晞烨竟然用撒娇的语气道,“以前我胃口不好的时候,琴姨就会亲手做一份蒸乳鸽给我吃,在我心里没有什么菜比您亲手做的蒸乳鸽更好吃了,我今天就好想吃。”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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