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提到了夫人。 明显因为琴姨再次提到“夫人”两个字,蓝晞烨差点就要再次端起碗,将那碗汤给喝下去,免得浪费了琴姨的一番心意。 沈漓鸢默默的看着蓝晞烨,又看了看眼角微红的琴姨,心中升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奇怪感觉。 不过,蓝晞烨的手在碰到碗的时候,还是如同被烫了一般,又往回缩了缩,接着他才将碗端起来递给了琴姨,“琴姨,以后我的饮食有漓鸢操心,你辛苦了这么多年,也该多替自己打算打算了。” 琴姨一愣,下意识的看了看沈漓鸢,又看了看蓝晞烨,强忍的泪意终于是迸了出来,“晞烨,你这是嫌我老了,不能照顾你了吗?” 说实话,琴姨看上去一点都不老,说是蓝晞烨的姐姐也是有人信的,即使不知道她的真实年龄,但看面相,最多就是三十多岁的面容。 她说出这句话来,给人一种很别扭的感觉,一旁的凌风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不是的。”蓝晞烨很有耐心的跟琴姨说话,沈漓鸢还从未见蓝晞烨对别人有这样的耐心。 “琴姨,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看,我已经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妻子,她会替你照顾我的,我只希望你后半辈子能幸福,不要再那样辛苦,否则,我怎么能安心呢?” 看得出来,琴姨在蓝晞烨的心里,的确是有不一般的位置。 甚至在某种意义上,他或许已经潜移默化的将琴姨摆在了空缺了的母亲的位置,而他自己并不知道。 琴姨又是愣怔了一下,接下来是有些茫然,仿佛一直向前跑的人,一下子突然失去了目标,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道,“晞烨,那我还能留在蓝家吗?” “你说什么傻话呢?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蓝晞烨笑了起来,“你当然是要留在我身边的啊,以后还有漓鸢跟我一起照顾你。” 听到这句话,琴姨这才破涕为笑,有些不好意思的朝着沈漓鸢看过来,“二少奶奶,让你见笑了。” “琴姨,晞烨说得对,他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我们是一体的。”沈漓鸢也在旁边说道。 琴姨这才高高兴兴的端起汤碗走了,还嘱咐两人休息一会儿再去见爷爷。 待琴姨走后,蓝晞烨的笑容渐渐的淡了一些,揉了揉了自己太阳穴,唇角紧抿。 “怎么了?”沈漓鸢走过去,替蓝晞烨揉着太阳穴,“不就是暂时不能喝琴姨熬的汤么?以后腿好了,想喝多少喝多少。” 蓝晞烨摆摆手,“不是因为这个。” 沉默了一会儿,蓝晞烨才继续说道,“之前我没有告诉你关于琴姨的事情,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嗯?”沈漓鸢有些奇怪蓝晞烨的吞吞吐吐,干脆坐到了蓝晞烨对面,“琴姨怎么了?” “琴姨……在我们家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蓝晞烨斟酌着,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她曾经是我妈妈的大学同学,也是最好的朋友。” 这就是说,琴姨,并不是蓝家雇佣的人。 这里面肯定又有故事了。 沈漓鸢不急不躁的坐在那里,用安定的眼神看着蓝晞烨,表示自己会认真的聆听。 蓝晞烨眼中的那一丝忐忑,终于消失了,他让沈漓鸢推着自己去了他的套房,这才继续说道:“当初是琴姨先认识我爸爸的,她叫做钟琴,是京城钟家的人。” 沈漓鸢心头咯噔一跳,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钟家你或许不知道,并不是多么显赫有钱有势的家族,但祖祖辈辈是做古玩玉器起家的,所以在京城还是有些名气,传到琴姨父亲这一代,钟家其实已经没落了,但传闻钟家还藏有一幅国宝级的字画。” “钟家历代守着祖训,就算是穷死饿死也不愿将那幅字画出让,所以圈子里的人,都认为钟家人很有些风骨,所以钟家始终在圈子里有一席之地,琴姨也算是京城名媛。” “琴姨在一次聚会中认识了我爸爸,两人原本没有什么交集,算是点头之交。后来我爸爸在一次学术研讨会上认识了我妈妈,就一见钟情了,在他想方设法的找机会接近我妈妈时,发现琴姨竟然是我妈妈的同学兼好友,便联系了琴姨,让她帮忙追我妈妈。” 沈漓鸢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什么狗血的三角恋。 “琴姨果然尽心尽力的帮我爸爸创造机会,赢得了我妈妈的认可,所以琴姨算是他们半个媒人。” “后来呢?”沈漓鸢忍不住追问道。 “后来琴姨家出了大事儿,她爸爸跟人赌石,输光了家产还不住手,竟然去借了高利贷!” 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怎么可能停手呢? “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儿我不太清楚,爸妈也没有在我面前提过,蓝家的人也知道,反正是后来琴姨就放弃了出国留学的机会,来到蓝家照顾刚生下我的妈妈,从此就再也没离开过。” “原来是这样……”沈漓鸢微微蹙眉,“可琴姨刚刚说,你妈妈对她有大恩?” “嗯,这句话她常挂在嘴边,可她从来不跟我讲妈妈对她究竟有什么大恩。”蓝晞烨笑了笑,“我想,大约就是我妈妈帮她家还了高利贷吧?” “毕竟聂家那可是江城的土财主,钱还是不少的,我外公对妈妈又最宠爱,几乎是有求必应。” 沈漓鸢笑着点点头,“可能是这样吧,琴姨有自己的自尊,不愿意提起具体的经过,也是正常。” “这么多年来,我已经将她当成了家人,漓鸢,你不会介意吧?”蓝晞烨小心翼翼的看向沈漓鸢。 “琴姨一直没有结婚,跟娘家的兄弟姐妹和侄子们也不亲,她离开蓝家,就只能回去娘家看别人脸色,我不希望那样,蓝家也不缺她一口饭吃。” “她要是愿意,我可以为她养老送终。”蓝晞烨又补充道。 沈漓鸢笑了起来,“说什么养老送终?琴姨才多大年纪啊?离老还差得远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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