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那场火灾遇难者中,只有两个小孩成为了幸存者。 只不过其中那名少女严重烧伤,少年则是安然无恙。 但整栋楼两百户居民,真正活下来的,却是不足百分之一…… 也正是在那时候,男人的内心发生了极大程度的扭曲。 悲伤并不能解决问题,人活着还是要向前看。 可是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犹如万斤之难。 活下去? 呵呵,那种情况下,家人全部都不幸遇难的情况下,自己还怎么活下去? 他想的是,待得自己找老板预支了工资之后,安顿好一家人的后事,就跳楼陪他们。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合格的父亲。 死亡也许正好是解脱了。 死是离开这个荒诞可笑世界的唯一通道。 然而,现实却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预支工资?你开什么玩笑?你知道你无故旷工那天,矿道也发生了严重塌方吗?” “很多工友都死在了里面,我现在给他们处理后事,钱都不够用呢,哪里还有钱给你预支工资?” 是的,那一日他离开矿道之后,工地也发生了严重的塌方。 他的其他工友全都死在了那场矿难当中。 唯有他因为原本打算给孩子过生日提前找工头请假,逃过一劫。 可是这一切到了老板的口中,却成了一个资本家发难的由头和借口。 “靠!不对啊,那天死了那么多人,怎么偏偏就你小子一个人活下来了?” “我说你会不会是提前就知道矿道会发生事故,知情不报?不对,矿道会发生事故会不会就是你小子搞的鬼?” “不然那么多工友都出事了,怎么就你他妈活下来了?” 荒诞,可笑。 荒诞且可笑的猜测…… 老板正焦头烂额矿难的事情没办法给出一个合理的处理结果,此刻老j预支工资反而正像是撞在了枪口上一般。 他一个人活下来了,不正好是一个用来搪塞舆论的借口吗? 一个临时工,一个普通的小小矿工。 就算是把所有脏水泼在他身上,他也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 难不成面对露出无耻嘴脸的资本家,他还有抗衡的能力? 送上门的背锅侠,这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想到就干,说做就做。 老板真的,无耻到直接把全部脏水泼在了他的头上原本就因为家人去世哀大莫过于心死,万念俱灰的老j身上。 “我们的这位员工,看似是侥幸逃过一劫的幸存者,但其实他却是一位无情的刽子手,一个货真价实的杀人凶手。” “因为这场矿难也是出自他手,他就是整个矿难的始作俑者。” “因为平日里和某位同事关系不和,矛盾升级,再加上他本身老实,喜欢将一切都憋在心里的性格,最终酿成大祸。” “造成他偏激地为了报复社会,报复欺负过自己的同事,用雷管炸掉了整个隧道,这就是为什么他成为了这场矿难中,唯一一个原本应该当天也在上班,却侥幸活下来的幸存者。” “因为他提前请假离开了工地,他就是凶手。” “请社会各界和媒体放心,在你们的监督下,以后我一定会更加着重关注员工心理健康的问题,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 “我司会配合法院走一切起诉流程,该赔偿的一分不少。” “我们会帮诸位挣取,条件困难的一些工友们家属,也可以从我这里领走抚恤金,遇难者都是我司的老员工,我们会全程帮忙处理后事,并且盯着法院处理结果。” “有结果的第一时间,会通知各位家属。” 摇身一变,这位明明是疏忽了矿道安全问题的资本家,就变成了一个心怀仁慈,知错能改的好企业家。 一改资本家的无情形象,甚至还备受媒体关注和好评,口风两极反转。 反而是人生跌落谷底的老j,被钉在了杀人凶手的耻辱柱上。 在被警察逮捕的那一刻。 老j心中,以往心中敬重的老板形象轰然倒塌。 “畜生,他妈的简直就是个畜生啊!” “死刑,给他判死刑,我儿子才多大?二十多岁的年纪啊,这王八蛋竟然就为了泄愤,把我无辜的儿子也卷进其中,要知道,他今年才二十岁刚出头,还没娶老婆呢啊!” “呜呜呜,我们家领着低保,本来就已经够困难的了,孤儿寡母一切收入全靠我老伴一个人撑着,现在他去了,我们还怎么活啊!?” “天杀的畜生,挨千刀的王八蛋,你怎么没死呢?” 老j被逮捕当日,他甚至都是一整个懵逼的状态。 荷枪实弹的武警在天桥底下将他找到。 与此同时,来的不仅仅还有警察,包括自己昔日的老板,那些同僚工友们的家属一样也跟来了。 那一日,他遭遇了人生中最大的一次口诛笔伐。 百口莫辩,莫过于此。 也是那一日,捋清了一切来龙去脉的老j满脸难以置信。 盯着人群中全身而退,将所有脏水都泼在自己身上的老板名利双收。 悲伤,痛苦,愤怒,不甘…… 以及滔天的恨意,疯狂席卷他的心房。 人生中罕见第一次红了眼,那是对一个人动了杀机的标志。 老实人其实很好说话,如果老板那一日预支工资的时候,能够乖乖给钱。 如果之后没有动过找一个替死鬼的念头…… 大概老j这辈子都不敢杀人。 而在监狱里,他遇到了那个改变自己一生的男人。 也正是那个人,一手铸就了现在组织在境内的头把交椅。 “为商不仁,官商勾结,你失望过吗?对这个世界?” “如果,我说如果……我有能力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你愿意和我一起努力吗?” 那一天,蹲在大牢里的老j红了眼。 “我不在乎这个世界怎么样,我就是一个渺小的底层蝼蚁,如果你能让我出去,我第一件事就是先杀了那个王八蛋报仇雪恨。” 说完这话,老j便是沉默了。 可惜…… 自己还有机会出去吗? 他并不知道旁边的男人是什么身份,只是隐约间听说他是一个做走私的大商贩。 后来不流行吃商饭,就改行进来吃牢饭了。 呵呵,你自己都是一个阶下囚了,还他妈改变世界? 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然而二十四小时之后,监狱警铃四起。 半夜,那个男人将一个手枪丢在了自己的怀中。 黑暗中,透过窗户那一丝丝月光。 老j清晰地看到了男人脸上有着一抹玩味。 “说到做到,现在能不能出去报仇雪恨就看你自己的了。” 那一刻,老j神情恍惚,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枪!? 警铃? 他要让我越狱? 老j心脏一瞬间都快要提到了嗓子眼。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疯了,这个世界简直是疯了。 一个能在华夏境内,给监狱里弄到枪的人,该是怎样手眼滔天的存在啊? 可是…… 他为什么要帮我? 他脑子转的飞快,大概是人在紧张的时候,很多问题都很容易一瞬间想通。 例如,既然对方是个能够在华夏境内都搞到枪械,甚至还将这种东西弄到大牢的人。 这种存在,听了自己的故事之后,想要帮自己翻案岂不是易如反掌。 就算是想要给自己一个翻案的机会,他大概也可以做到吧? 起码给他老j几天时间搜集证据,他能证明老板说的那些话全是泼脏水,全是在坑害自己。 就是想要让自己一个无辜的人顶锅,成为背锅侠啊。 我没有杀人,没有害人,更没有和工友们起冲突。 矿道塌方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眼前这个被其他人称之为商人的家伙,明明有能耐帮自己翻案。 他若是感慨自己的命运不公,感动自己的遭遇,明明有能力帮自己,却让他越狱。 这说明什么? 那一刻,老j人生中第一次意识到了为臣者的思想。 他想要利用我! 没错,他想要利用我。 不然不会为了我一个人,大动干戈。 这说明我对他有利用价值,并且…… 他并不想让我自由。 翻案和越狱是两条路。 越狱意味着我这辈子都没机会洗清冤屈了,只能像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一般。 他明明有能力让我选,却剥夺了我选择的权利。 翻案我就重新变回了市井小民,而这,对于那个男人而言显然不想。 他想利用我,所以让我成为罪犯这个把柄,让我彻底被钉死成为阴沟里的老鼠,是我唯一的选择…… 虽然那一天,那时候,老j并不知道眼前这个满嘴世界和平,创造新世界,疯疯癫癫满嘴胡言乱语的男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可我…… 有的选吗? 如果不借助他的势力,我有机会逃出生天报仇雪恨吗? 显然不行。 “没有他,我离不开大牢,他给我指的路,就是我未来的路,他想要控制我,而我想要离开这里报仇。” “互利互惠,我没有选择了。” 每每在深夜想到老板那个得意笑容,老j便是憋屈得睡不着觉。 这个屎盆子扣在了自己的头上。 他夜不能寐,食不能安。 此仇不报非君子! 尤其是妻子和孩子的后事也需要人料理,继续待在大牢最后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他捡起了地上的枪。 那一日,老j亲手杀了曾经矿井隧道的老板。 并且在老板家里找到了足够的现金给家人安葬。 第二日,不出意外的,他同样也在新闻头版的通缉犯上看到了自己。 sss级通缉犯。 华夏最高级别通缉犯,足以惊动传说中最神秘的组织国安了! 悬赏高达……八百万! 看到这则新闻,八百万这个数字这里,老j视线停留了很久。 他以往从未想过自己会值多少钱。 这还是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这条贱命,竟然有了准确的估值。 这是不是就说明…… 我活着,还真是有那么一点价值的? 八百万,天文数字。 他以前当矿工的时候从未想过自己能赚这么多钱,要是这笔钱给自己多好? 要是有人愿意出钱,在老婆孩子去世,矿难发生之前,买自己这条命多好? 八百万,他一定毫不犹豫地同意。 这笔钱给到老婆孩子,能让他们无忧无虑的度过下半生了。 这是自己在矿道里累死,也赚不到的钱。 甚至时过境迁,自己所掌握的资源人脉财富早已超越这个数字。 他也会在无数次吃喝享乐的时候,脑海中回荡着妻儿的音容笑貌。 如果他们还在该有多好啊! 现在回想起当初都过去了那么长时间的事情,老j仍然都记得。 那一天相貌英俊的青年站在自己面前,居高临下,丢出一把手枪的刹那。 男人神色睥睨,淡淡道; “这算是一个考验吧,既然你的人生没有了目标,那你就跟着我吧。” “如果不希望像你一样的事情再度发生,那么从今天开始,你的名字就要变了……” “唔,你叫什么来着?” “我叫陈博……” “不重要了,从今天开始,你就叫……” 他顿了顿,随手从怀中取出一副扑克牌,然后随机抽出一张人头牌,漫不经心的啧啧嘴。 “黑桃j吧!” 那一天,他便是有了新的名字,以及…… 新的老板!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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