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林并未像往常一样与她调笑,而是面无表情的离开了。 程丽心里直打鼓,“他怎么了?怎么不高兴?” 此番谷雨林愿意救程丽,实在是大大出乎关翊谦的预料。 看来继母的确迷住了这个男人。 他不知心底是喜是忧,摇头道,“我也不知。” 程丽一路上忙着赶路,也不曾与徐霖打听消息,此时见到石头,立刻问出来了心中疑问。 “我到底被人掳走了?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石头娓娓道来,“荆州有个神偷人称枯叶蝶,可隐匿自身光天化日下盗走他人贴身之物逃之夭夭。你此番就是被他掳走。” 程丽莫名其妙,“他掳走我干什么?” “可能是为了炫耀自己神偷的本事也可能是其他原因,他掳走你后,留下信件自报家门并要求谷大人拿一千两白银赎你。” “谷大人不为所动,命令整队即刻出发,不得停留。” “然后呢?”程丽急忙追问。 “然后那神偷自觉失了面子,竟青天白日偷了谷大人的玉佩又留下信件要求谷大人赎回玉佩。” 程丽总结道,“这不是送上门作死吗?他那么缺钱,怎么不直接去偷钱?”m.biqubao.com 石头被她直白的话语逗笑,“谷大人百步穿杨,直接一箭射死了藏在队伍中的神偷,原来那人改头换面装作镖局之人混迹在队伍中。” “随后我们没有停留,继续赶路。只是我看队伍中少了徐霖,猜测他应该是去接你了。” 程丽听完事件的经过只觉荒唐可笑,这所谓神偷搞这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 石头也很是费解,“若这神偷被人指使,应该去偷祥瑞,为何会对你下手?而且他三番两次出手,明显是为了牵制我们的脚步,让谷大人行程搁置。” “难道是有人不想谷雨林这么快回偃月城,所以才出此下策?”石头冥思苦想,不得其法。 关翊谦上辈子在偃月城混出名堂的时候已经二十六了,这就是说关翊谦熟悉的偃月城是二十年后的偃月城。 对如今的朝堂局势,他虽有所了解,但到底不如身在其中的谷雨林看的分明。 程丽也想不明白那些弯弯绕绕,干脆一头倒在马车里,“不管了,我要睡了。” 她实在疲惫至极,在颠簸的马车里居然一觉睡到了天黑。 再次醒来,已是漫天星辰,星光璀璨。 几十处篝火照的大地亮堂堂一片。 石头正和徐霖徐虎等人坐在一起吃肉。 反倒是谷雨林不见踪影。 她下了马车凑到石头耳边道,“谷大人呢?” 石头指向树林深处,“在那里。” 哦,程丽了然,原来是人有三急,方便去了。 她盯着树林片刻,谷雨林果然现身了。 程丽觉得这色胚现在顺眼了许多,立刻乳燕投林般跑到谷雨林身边,欢欢喜喜道,“谷大人,大人吃了了吗?我伺候大人用膳吧?” 谷雨林的脸在月光照射下冷峻严厉,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看向程丽的眼神也是苛责与不满,“此处都是男人,回马车待着去。” 程丽毫不在意他的冷脸,撅嘴表示不满,抱着他胳膊撒娇,“大人,我坐马车坐的屁股都痛了,让我下来透透气嘛。” 回应她的是谷雨林直白不加掩饰的嫌弃,“难道回了谷家,你也是如此上不得台面丢我的脸?” 她整个人瞬间呆住。 是啊,她在做什么? 她为什么失心疯一样对着谷雨林撒娇卖痴?? 做出这种小女儿之态? 难道她以为她在谈恋爱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心想着要离开的她变成了只要看到谷雨林就忍不住贴在他身上?? 程丽猛地收回手,木呆呆道,“是妾僭越了。” 她神思恍惚的回到马车上,回顾自己这些时日以来的一举一动。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通房这个身份开始自得其乐? 绫罗绸缎,锦衣玉食,抵死缠绵和男人偶尔流露出的特殊偏爱,以及微妙的凌驾于众人之上的身份,让她不知不觉开始处处小意讨好谷雨林。 在今天之前,她从未觉得她的举止有何不妥,因为每次她撒娇时,都能从谷雨林眼中看到宠溺与温柔。 尤其是这次的被掳,谷雨林没有放弃她,更是让她心生摇曳,生出许多痴心妄想。 难不成谷雨林这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男人终于也被她拿下,对她动了真心吗? 否则他怎么会派徐霖去救她,并且毫不在意她是否失贞,这不是爱是什么… 她心底的确有过这种窃喜… 如果永远是这样的日子也不错,谷雨林对她疼爱有加,身边还有石头日日陪伴。 可是,今天,就在刚刚,谷雨林的话拆穿了她自以为是的虚幻梦境。 她与谷雨林之间不是平等的,她是缠绕在谷雨林身上的菟丝花,倚靠他的宠爱而活。 现在谷雨林身边只有她一个女人,所以让她迷了心智,等谷雨林回到国都,回到祖宅,他院子里还有数不清的女人,外面也有数不清的红颜知己。 届时,她是乖乖在后院做一个等待他偶尔垂青的低贱通房,还是守着情爱幻想麻痹自己,只有她是特别的,只有她是偏爱,别的女人都是过眼云烟。 石头吃饱喝足后给她拿了香喷喷的烤鸡,“这是徐虎大哥刚刚打的野鸡,娘你尝尝。” 程丽不会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填饱了肚子问道,“石头,我们现在有多少银子?” 石头看她脸色不对,奇道,“白银三百八十两,还有首饰若干,你怎么了?” 程丽望着热热闹闹的人群,“到了偃月城,你想留在谷府还是想住在外面?” 石头这些日子眼睁睁看着继母和谷雨林越发亲昵,心里不是不着急。 女子一旦陷入情爱,就会失去理智,不管不顾。 他真怕继母会忘了与他的约定,心甘情愿成为谷雨林的后院女人。 “到了偃月城,我有可投奔之人,我想住在外面。” “那好,那我们就住在外面。”程丽摸着他的头,眼神没有焦距的看着前方出神。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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