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雨季到来。 连绵不绝的下雨天让程丽担忧不已,“若是何大尸体被人发现怎么办?我们两个会不会坐牢?” “不会,村长既买了我们的地,就不会让这地再生波折。”年幼的石头斩钉截铁道。 程丽自小在纪律严明,法律健全的社会长大,难以想象一条人命还没有二亩地重要。 她对此很是怀疑,“村长有能力帮我们遮掩下来吗?” 一个小小村长而已,连人命官司也能摆平?程丽无法理解。 “何大只能是失足跌入河中被淹死,这样村长手里的地才算是名正言顺。若何大是被人害死,到时官府追究下来,低价买了何大祖传之地的村长必然逃脱不了干系。” 程丽对古代社会的弯弯绕绕不甚了解,但看石头成竹在胸的模样,遂忧心忡忡道,“希望如此。” 在连续下了七天雨后,何家村那条众人赖以生存的河流里突然漂浮起一具发涨的看不出人形的死尸。 这条消息很快传遍了何家村。 程丽带着五岁的儿子哭嚎着奔向河边,一看到地上那熟悉的尸体,程丽顿时泪如雨下,捶胸顿足,“当家的,你好狠的心啊!!!” “你怎么就丢下我们孤儿寡母自己走了……老天爷啊……你把我也带走吧……日后我还怎么活啊………石头还这么小……” 石头也扑到何大尸体上痛哭流涕,“爹,爹你怎么了?” “爹你起来啊!” “爹…” 娘俩哭的撕心裂肺,不能自已。 有看不下去的好心妇人去拉程丽,“何大家的,别哭了,这还下着雨呢,快带着石头家去吧。”biqubao.com 也有人七嘴八舌劝道,“是啊,村长马上就来了,肯定会帮着你们料理后事,你们别担心。” 平日里即使再看程丽不顺眼,但此刻看她死了男人无助的在大雨中哭泣,众人不免都带了几分同情。 一个年纪轻轻的寡妇,日后没有了男人帮衬,带着个孩子可怎么生活啊? 程丽不敢扑到何大身上哭,生怕尸体上有什么传染病,也扯着石头不让他碰何大大尸体。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瞧了瞧何大腰侧的伤口,那里已经烂了一个大口子,应是被河中的螃蟹龙虾给钻进去把内脏吃了。 原本的刀口已经不翼而飞,仿佛何大天生肚子那里就有一个洞。 程丽放下心来,任凭众人搀扶着她,把她送回了家。 很快,就有同村壮汉在村长的指示下,抬着何大的尸体将尸体放在院中。 程丽看见尸体,又影后附体,哭的肝肠寸断。 “当家的,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掉到河里了……”她一边哭一边打何大身侧的土地,“我早就跟你说过,让你少喝点,少喝点,你就是不听………” “你这个没良心的一走了之,倒是快活,可害惨了我们娘俩!” 程丽多日来的担惊受怕此刻全部发泄了出来,直把眼睛哭的像个桃子般红肿吓人。 此情此景,所见之人,无不动容。 石头仿佛吓傻了,跪在地上,呆呆叫爹。 村长不便动手拉程丽,便吩咐看热闹的妇人们拉程丽起来。 程丽被几个妇人搀扶起来,“何大家的,别哭了,你好生将石头带大,将来也算有个指望。” “是啊,何大走了,你还有个儿子呢,将来石头给你养老送终,也不怕你死了无人扶棺摔盆。” “石头这孩子一看就是个懂事知礼的,你只要好好待他,他定会孝顺你。” 程丽身子摇摇欲坠,“相公,你好狠的心啊…” 而后,哭的缺氧的程丽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众人手忙脚乱把程丽扶进里屋,又是掐她人中,又是给她端水,还有人提议给她喝符水。 吓得程丽连忙幽幽转醒,“多谢各位热心的婶子嫂子,我……我……” 她话还未说完,已是哽咽的无法继续。 何大是个万人嫌,根本无人在意他的尸身。 自然也无人发现他腰间那个大洞本是利器所伤。 程丽提心吊胆的那颗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村长低价买了何大的地,生怕何大半夜找他索要说法,于是匆匆命人把何大埋了。 一切就这么尘埃落定了。 程丽看着后山脚下那个孤零零的坟还有些回不过神,一个人的死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盖棺定论了? 如果有朝一日她被人所害,是不是也是草席一裹,随便挖了个坑埋了。 从此世界之大,再也无人记得她。 程丽抱着石头瑟瑟发抖,“石头,你说人为什么死的这么容易?” “要是有一天,我也被人害死了怎么办?” “世间还有谁会为我主持公道?” 石头实在不理解她的恐惧和不安,世道动荡,死人早已见怪不怪。 何家村尚还算好的,有水有地,至少饿不死人。 往北方干旱地方去,哪年不是饿殍遍野? 死亡对于已经麻木的百姓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 所以何家村一下子死了四个人,也没有引起村民们的胡乱猜测。 因为世事如此,死人早已不是新鲜事。 继母到底是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才会被死人吓得吃不下睡不好,甚至惶惶不可终日? 石头自是不明白,治安良好的新时代,小区里便是死个狗都能让众人唏嘘不已,更别说无缘无故死几个人,绝对是能上本地热门新闻的节奏。 何大草草下葬后,程丽又紧闭大门带着石头龟缩在家中。 她现在的胆子变小了很多,经过那三个月日以继夜的折磨,程丽又被何大的孤坟吓到,更是变得草木皆兵,疑神疑鬼。 石头安抚道,“何大刚死,魂魄未消,即使那群人有色心也没这个色胆,百日内他们不敢动你。” 时人敬重鬼神之说,石头所言非虚。 程丽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美美睡了几个好觉终于缓解了头痛的症状。 本来信心满满要去大城市生活的她现在却有些迟疑,“乡间小民尚且如此,若是进了那些富贵老爷的地盘,捏死我岂不是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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