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慢慢吞吞走来。 这个雷衍族的老家伙,满面的同情般的笑意,也不知道要打什么鬼主意。 见他走来,众人有心戒备,但连站起来都有些困难,已经没多少力气去握刀剑。 …… “老弟,我这里还有一些肉干,可以分你们一点。” 走近之后,灰袍直接说道。 这么大方? 灰袍话音落下,从自己的包袱里,取出一块起码两三斤的肉干来,众人顿时看的双目放光,个个口水横流。 但本能的,也依然警惕起来,对方也是乱道者,哪来那么多的好事便宜别人? “这是什么肉?” 万山妖红问道。 “放心,之前打的一头小鹿,这是一条鹿小腿。” 众人仔细看去,的确应该是野兽的一条小腿,打了好几年猎,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你为何要分给我们?” “老弟何必多问这一句,你和我一样,都知道答案,我相信你若是有多的,你也会拿出来分给他们。” 灰袍一边说,一边还朝天空方向里呶了呶嘴。 对方显然是说古族的那位父神在看着,如果是这个理由,也实在没有什么好怀疑的。 一帮小子,已经快受不了,但还是死死压着,看向万山妖红,等他的决定。 “……多谢。” 沉吟了一下,万山妖红终于还是接受,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没有理由让别人也饿着。 …… “多谢前辈!”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一帮小子闻言,顿时仿佛疯狗一样扑了上来,谢过之后,倒是还记得分起,没有谁独吞,一人分了一块去。 二十多个人分下来,也不过是一两口,但心理上的满足,却是无法形容的。 灰袍显然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好处都给出了,接下来自然是打蛇随棍上,也不走了,直接一屁股坐了下来,和众人混在一起,东扯西聊起来。 万山妖红本能的感觉对方别有用心,但暂时也想不明白,更没法赶人。至于那肉干,他是一口没动的。 这一天,又被众人熬了过来。 第二天,灰袍顺理成章的,就和众人一起,出去寻找起食物来,昨天吃了人家的,今天更加没法赶人走。 灰袍也是人精,一路上指点起那帮小子武艺,还有打猎和寻找猎物的一些小技巧,还真挖出几条长虫出来。但尽管如此,这一天,依旧收获不多。 …… 饿! 烈火焚烧一般的饿! 这一天,外出寻找猎物时,灰袍看着远方的另外一群乱道者,双目放光,肚子疯狂的打着鼓,整个身子都哆嗦颤抖着,虽然没有说什么,却引的段锋他们惭愧起来。 “前辈,昨天吃了你的肉干,今天我们来还给你。” 一个小子,厉声说道,已经接近崩溃边缘。 “不行,不能吃人,老夫还撑的住!” 灰袍说道,目光却有意无意般的,扫了万山妖红一眼。 这些小子里,自然有聪明人,马上明白过来,灰袍是觉得他们这支队伍,是万山妖红说了算,需要万山妖红点头呢。 “万前辈,我们自己可以不吃,但灰袍前辈的这个人情,我们要还。他下不去手,我来帮他下手!” 又一个小子大声说道。 这一刻,选择突然就摆在了万山妖红的面前,万山妖红心中,莫名的阴影忽来,生出股子说不出的古怪感觉。 “灰袍这个狗东西,是在算计我吗?” “但我可以肯定,即便我同意了,古族的那位父神,应该也不至于判我出局。” “又或者,他是要在我的心防上,撕开一道口子。一旦我下令杀人吃人,下一次,我就再难控制住自己了……” 心念飞转! “随你们的便,但谁要是敢杀人吃人,立刻滚出我的队伍去,不管你们有什么理由!” 几息之后,万山妖红冷喝。 一帮小子,神色挣扎,但到底还是没有再出声。 而灰袍这个老家伙,眼底则有失望之色,一闪而过。 …… 下午,回到峡谷口外的山野中,继续忍受煎熬。 一些小子,已经饿的神智渐失,倒在地上,说起胡话来,段锋又一次求助的看向万山妖红和灰袍,灰袍摇了摇头,无能为力,万山妖红却是缓缓开口,说出了昨天没有来的及说的话。 “你们手头都有刀剑,实在忍不住了,就给自己一下,痛苦会让你们暂时忘记饥饿。” 众人闻言,齐刷刷的毛骨悚然! 这是什么馊主意? 但仔细想想……或许并非没有道理,痛苦的确是能让人忘掉很多东西的。 一帮小子,目光颤抖着,看向自己手头的刀剑。 …… 嗤啦—— 片刻之后,一个小子,一把抄起自己的剑,给了自己的手臂上,狠狠一记! “啊——” 长长的惨叫声里,鲜血飞喷! 但这一下之后,这小子剧烈颤抖的身躯,却是平静了几分,眼中的癫狂之火,也是瞬间退去了一大半一般,冷静了不少。 “有用,真的有用,哈哈哈——我还能顶住,我的人性还在,哈哈——” 那小子全然不顾疼痛,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恐怖的世界,把人逼到这一步,也是叫人无语。 而见有用,其他小子,也是再忍不住,个个咬牙切齿,朝自己下手起来,一片嗤啦声起,鲜血一蓬蓬飞溅出。 只有万山妖红,刀铃,五狗子,莲蓉四人,还能撑一撑,刀铃不算,万山妖红三人,平常就表现出了强大的控制力,倒也没有惹来什么怀疑。 而这一幕,也是惹的附近所有乱道者的瞠目看来。 “要不要这么狠?” “就算你们对自己这么狠,也进不了城!” 瞠目之后,一片不屑声起。 更有人怀疑,万山妖红等人,在山野中寻找猎物的时候,其实已经吃过人肉,吃的饱饱的了,此刻不过是做戏给城头上的人看。 “你们那一群,可以进城了!” 下一刻,就听一道苍老的大喝之声,从城头方向传来。 其他乱道者的笑容,顿时凝固在了脸上,齐刷刷的转头看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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