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脂香气渐散,欢声笑语也渐渐小去,但篝火依旧明亮,。 季萧肃在篝火边,盘膝打坐修炼,仿佛一座山,一片海一般,岿然不动,一身浩瀚真气,无声流转。 季雅则是仿佛一只小猫儿,蜷缩在旁边的地铺上沉睡,憨态可掬,人世间的最美好一般。 二十八星宿铁骑,分作两组,一组休息,一组戒备四周。 那青年也没人给他分派任务,不过仍旧是自觉的出门,看向满目山河,戒备起来,低垂的夜幕下,青年雄壮的身影,似乎也化为了一座山一般。 …… 此子名叫万山妖红,并非人族,而是来自一个叫做力族的种族。 听起来很厉害,但却是这个浩瀚世界里,最悲哀的种族,因为天生种族天赋的缘故,力族族人,力大无穷,在一场灭世大浩劫之后,被各族奴役,背负起了搜罗背运破碎星辰,以族血献祭,重聚星辰之基的重担! 简单来说,这个种族,从一出生,就背负起了被奴役的命运。 没有尽头! 看不到希望! 而不知从何时起,力族之中,暗流涌动,针对那些族中的异类,尤其是异类中的孩子,认为他们是种族不幸之源,刮起了一股排斥欺压之风,直至——将他们赶出力族的家园! 万山妖红就是其中之一。 不要看他的力量,在人族里十分恐怖,但实际上,放在力族儿郎中,根本不算什么,这也是他被归为族中异类的原因之一。 而就是那样的欺凌和放逐里,万山妖红变的越来越坚韧,越来越隐忍,也越来越沉默。 不知多久后,万山妖红微微转头,看向天空方向,一双眼睛里,射出愤怒仇恨之色。 “力族,终有一天,我会回去找你们报仇,我会将你们从星空中除名,哪怕你们已经沦为——星空之中,最卑贱的奴隶!” …… 山中草木,似鬼影重重。 但终究只是似而已。 一直到了大半夜,也没有任何人来袭的动静,万山妖红也有些困乏起来,自己在破庙外寻了一处地方,倒地睡起。 此子睡觉的样子,果然有些古怪! 也不怕冻到,直接睡在地上,耳朵贴在大地,与大地紧紧相连一般,不光是出门在外,在武侯府的时候,他就是这样,也因此惹来笑话。但青年自己,混不在乎。 蓬! 蓬! 蓬! 心跳之声,在渐消的月色下,格外的有些响亮。 但在万山妖红的耳朵里,却不是一道,而是两道,一道来自自己的心脏,一道来自地下,遥远但清晰,两道心跳声,共鸣一般,跳在同一个节奏上。 蓬蓬—— “又来了!” 万山妖红睁着一对虎目,眼中神色,十分古怪,心中自言自语。 “一道心跳声是我的,另外一道心跳声……仿佛是大地,仿佛是山川的心跳一般……仿佛它们也是活生生的生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从——爹娘当年出去背星,从一个破碎的星尘地带里,得到一团古怪的泥带回来,那团泥钻进了我的身躯之后,我就开始听到了它们的心跳声……” 万山妖红满目茫然。 而也是从那天开始,他就格外的亲近大地,感觉到大地,仿佛是自己的兄弟同胞一般,与自己血脉相连,而直到心跳同步,他才能黯然入睡,否则就难受之极。 去到不同的地方,他能感受到不同的心跳,仿佛每一座山,每一片大地,都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一般。 …… 安宁! 与那神秘的心跳同步之后,青年的心神,也开始说不出的安宁下来,而与此同时,又开始有莫名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不是响起在他的耳朵里,而是仿佛来自他的心脏处。 悉悉的虫鸣声。 山民的打鼾声。 低低的细语声。 野狗的呜呜吠声。 从近,向远,开始还十分清晰,渐渐就朦朦胧胧起来,仿佛极远的远方,传来的声音一般。 这感觉,十分玄妙! 仿佛万山妖红此刻,彻底与大地融为了一体,那些回荡在大地上的声音,也回荡在他的心头上。 这份超强的地听才能,说出去都没有人相信,但看起来,好像又没有什么用,而太远的地方,他也是听不到的。 当年发现自己这个本事的时候,万山妖红还颇兴奋了一下,天天听听别人的悄悄话,颇知道了不少秘密,尤其是一些对付季萧肃的事情,但基本上——不需他去揭发,季萧肃这位神勇又睿智的大将军,自己就能摆平了。 至于其他事情,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一心变强,回去报仇,根本没有利用这些,来博取什么凡人的钱财功名的心思! 到了后来,也乏味起来,甚至不再刻意去听。 不过——他还是私自离府过一次,去了一处传说中,有神仙在的灵山偷听,想偷学一点修道的法门,但古怪的是,去到那些灵山后,他的心跳节奏,始终无法与那些灵山共鸣,也就无法听到任何东西。 此事的原因,到现在他都还没有想明白! “哞——哞——” “哞——哞——” 隐隐约约的牛叫声传来。 远方,某个地方,似乎有很多牛。 “是个富裕的农家吧。” 万山妖红心中道了一句,没有在意,终于渐渐沉睡过去。 …… 转眼就是清晨! 三十一人再次上路,奔赴摘星山,山野之中,马蹄声如雷! 一路过去,大多是广袤原始的山野,草木茂盛,高低幽邃! 一赶就是大半个时辰,前方里,一片幽暗的丛林横陈,即便是大上午,也光线黯淡,仿佛鬼蜮。 季萧肃看的目光闪了闪,重重两记马鞭落下,策马当先去。 二十八星宿铁骑,已经太了解他的为人处事,个个立刻警觉起来,两道雄壮身影,更是一左一右,来到他的身边。 季雅和那万山妖红见状,也有些紧张又兴奋起来。 轰! 轰! 轰! 马蹄声落,继续向前。 嗖嗖—— 只片刻之后,两边山林里,陡然有一道道蒙着面孔的黑色身影冒出,弯弓搭箭,一起射来,仿佛陡然冒出的幽灵一般,破空之声呼啸,每一根箭,似乎都带着强劲力量。 “朝廷的大军虽多,到底还是防不过来,也抓不完你们这些宵小之辈!” 季萧肃冷哼,手中长枪,仿佛最顶尖的画师手中的画笔一般,随意挥洒起来,挥洒出完美的弧度,混若天成。 铮铮—— 一支支箭,轻松轰飞,没有一根遗漏,大宗师之名,不是吹的。 二十八铁骑,同样是如此,全都展现出超高的水准,同样是没有一支箭能落在他的身上。 季雅使的一根鞭子,也是如灵蛇出洞,又如闪电一般,迅捷无比的点飞一根根长箭,一身的飒爽英姿之相! “好!” “大小姐不愧是府主的女儿!” 看到她的表现,众人忍不住喝彩。 季萧肃这个老父亲,也露出欣慰之色来,不过他的眼角余光,更多的还是扫向了落在最后的万山妖红。 万山妖红此刻,用的是他的大弓,仿佛刀一样挥舞着,同样是密不透风的挡住射来的箭,动作灵敏,眼力也是一等一。 但毕竟不是枪,看不出来到底会不是惊艳前二十七枪! 季萧肃看了片刻后,就收回目光,专注起前方来。 …… 前方小道,开始窄起,两边山野,有合拢之相,呈现出一条一线天的山口地势来,绝对是上好的伏击之地! 众人远方就看见,峡谷的前方里,火光陡然大起,轰隆之声大作,一头头健壮的老牛,身上被淋油点燃,火光熊熊,惨叫着朝着众人的方向,狂冲而来,在这狭窄的峡谷里,避无可避。 看见这些牛,万山妖红心神震动!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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