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相国寺是上一个皇朝遗留的产物。 京城里也有一座大相国寺,但严格说来,怀安城这座相国寺更为历史悠久。 别的寺庙建在偏远的地方,甚至人迹罕至的山中,唯有大相国寺,位于城里最繁华的中心位置。 正门是喧闹的大街,左右两侧是居民、商业区。后门相对僻静,那也是正对内城。 整座寺庙占地三百余亩,禅院、律院、正殿、后殿、钟楼、藏经阁等建筑,一应俱全。收藏众多文人手稿、稀世宝物。 官府十分重视维护这么一座古寺宝刹。敢于在大相国寺里滋事的,罪可处死。 众多善男信女,从闹市中进入寺庙。 听着晨钟暮鼓,恍惚从喧嚣的红尘,一下子来到静谧庄严的方外世界。虔诚地徜徉在佛文化间,留下点燃的香火,施舍钱财,求一己心安。 乔巧和云以墨漫步寺庙,随着人流瞻仰崇丽宏伟的大殿,依次向每一座佛像行礼、上香。 最后,在功德簿上留下自己姓名,捐赠一笔香油钱。 前后殿拜完,差不多午时。乔巧走得些许腿酸,大相国寺还没有参观完一半。 云以墨发现她露出疲态,提议:“乔娘子,我们去藏经阁那边看看。好像素斋食堂也开办在附近,吃过辅食再走。” “好。” 乔巧欣然同意。 来寺庙自然要尝尝寺庙闻名的素斋,方算到此一游。不过…… 她瞄一眼身边不时擦身而过的红男绿女,有成双成对的,皆是男的殷勤搀扶女的,再不济也会帮忙递块帕子、零食什么的…… 她是不是表现得太过女汉子了,所以两个人的第一次约会,跟领导巡视基层似的? 幽怨归幽怨,面上不好意思表示出来。 云以墨头前带路,领着她往藏经阁去。路越走越偏,人越来越少。远远望到藏经阁的影子,一个人没见着了。 乔巧觉得纳闷:“阿墨,这里为什么没见游客,大家不喜欢来这里吗?” 云以墨望望四周郁郁葱葱的树木,像是人造山林,将藏经阁掩映其中。 感喟道:“我好些年没来这里游玩了,确实变化挺大。不过,这地方以前不少游客的,不知道为何今日没见到。” 想了想猜测:“难不成斋堂换地方了?或是……有什么身份尊崇的人物在藏经阁,故而封路?” 只有这两种情况,往这边走的客人,才会大幅度减少。 两人驻足林荫道,迟疑不决的当儿,身后传来声音:“两位……两位施主!” 回头一望,一个头戴僧帽,身穿灰衣僧袍的和尚,不知打哪里钻出来,有些气急败坏地朝他们跑过来。 “藏经阁这两日封禁,有贵客听怀海禅师讲法,山下不是设立了哨卡吗,你们从哪条小路上山的?赶快回去吧!” 两人一听,均觉讪讪。 云以墨歉然地朝乔巧看上一眼。他是察觉乔巧走累了,才带头抄近路,想让她早点歇歇,没想到刚好错过山下的哨卡。 和尚不耐烦地挥手:“你们快下山,冲撞了贵客,大家都担待不起!” 说罢,站在原地,目送两人离开。 乔巧走了一段石梯路,回头望不到那和尚影子了,才疑惑问云以墨:“相国寺是皇家寺庙吗?” 和尚这么凶。 云以墨深深蹙眉:“奇怪!四皇子病着,四王妃常年呆在自家佛堂,久不来相国寺听法。会是什么贵人,有资格封藏经阁?” 别说皇孙沐承望,那就不是个信佛之人! 乔巧回忆见着和尚的情形。总觉得对方身上透着一丝违和。但违和在哪里,她具体说不上来。biqubao.com 听着云以墨的话,加深了她内心的怀疑,于是努力回想。想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阿墨,这里的和尚有带发修行的吗?” “带发修行?” 云以墨觉得她这个问题很突兀,迟疑道:“应该没有吧?” “我发现那和尚戴的帽子下面,后脑勺有塞进帽沿的头发边角。” 乔巧说出自己的观察。不同于云以墨站在和尚的正面,她的角度侧对对方,正好发现这一点。 “就算有带发修行的居士,作为客居者,他没有拦阻香客上山的权利!” 云以墨心中一动:“所以……” “所以这和尚大概是个假和尚?” 乔巧替他说出下半段话,从靴筒抽出清刚匕首。 她明日就要放榜了呢?今日还是她与云以墨的第一次约会!哪个不带眼的,这种关键时刻生事? 两人眼神一对,即刻明白彼此的意图。云以墨手按住一刻不离身的佩剑,领着乔巧,再次上山。 不过这一次,又换了一条杂草丛生的路走。上不去的地方,伸手托一把,乔巧也能攀爬上去。 藏经阁修筑在山坡上。这里是整个怀安城地势最高的位置。上一个王朝覆灭了,新朝围绕相国寺,又建立怀安城。 从这里,能俯视全城。 两人攀登上去后,首先面对的是藏经阁后殿的围墙。这里环境幽闭,苍天古木,延伸出墙外。 不闻和尚们念经说法的声音,甚至听不见鸟鸣。流动的冷空气中,送来丝丝血腥味。 好像是真的出事了? 两人心下一沉,顾不得唐突诸佛,翻过围墙。云以墨揽住乔巧,轻飘着地。 来不及看清周围环境,一阵脚步声杂沓,他们连忙钻到一处阴暗潮湿的灌木丛里。 刚藏好身,只见七八个脸上蒙防尘巾,着相国寺和尚装束的人,手提染血钢刀出现。 为首一个,发狠用刀将周边荒草乱砍,宣泄出怒气后才沉声喝命手下。 “再去搜!里里外外,你们把藏经阁搜遍!这地方我们早就封禁起来了,明明看到那几个女人进入这里,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找不出人,完不成任务,回去死更惨。所以,首领下决心耗在这里了。 乔巧一听这几个就不是好人。不知想害谁呢,刚好被他们撞上? 见人走得只剩下首领一个,她立时想出去擒贼先擒王。云以墨赶紧拉住她,示意等等。 隔了会儿,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更多蒙面“和尚”冒出来,出现在他们视野范围内。粗粗估计,少说四五十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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