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巧瞅眼云以墨,老实低头。 “是,县太爷!” “你跟云二公子去拿装备吧。” 县太爷挥手:“一定要保证他的安全!” 两人离开衙门大厅,没见到乔满囤、高淮等人,想是领装备去了。云以墨这才赶紧给乔巧低声解释了一句。 “乔娘子,县令大人项则,是我爷爷的旧部属,看着我从小长大的……” 乔巧自然没立场责怪他什么,只是不免好奇。 “阿兴,你与县太爷叔侄相称,这么好的关系,为什么不求助于他?” “求助他什么?” 云以墨淡淡一笑。 “他不揭破我身份,我已足够感恩。” 乔巧觉得他说这句话比较冷漠。 云以墨担心她误解自己,再做进一步解释。 “到目前为止,只有四皇子在大张旗鼓通缉我大哥,其他皇子态度虽然暧昧,却并没有视云府为敌。” “可是……” 他微微一叹。 “项则或许是体察上意,或许是急于与云府撇清关系,他把留守云府老宅的仆从遣散了,将云府封存起来……” 乔巧恍然大悟。也就是说,项则这种行为,在向老百姓暗示云府失势,被官府所处置。 明明回到泰源县的云以墨,可以正大光明生活在阳光下,却因此只能继续隐姓埋名,躲藏于她家。 看似保护了云府老宅,实则将云以墨逼得没有退路。 “那……” 乔巧十分担心:“日后项则会不会出卖你?” 她是包庇窝藏云以墨的首犯,就怕项则利用完他们守城,翻脸不认人。 她不怕死,但不能连累家人。 云以墨摇头:“放心吧,他能放你我从容离开,就已表明了态度。他不会害我,但也不会怎么帮我。” 项则很聪明,明哲保身同时,暗里不会和云府撕破脸。 毕竟云府一门忠烈,加上云老太爷在军中的声威,不是四皇子想抹黑,就能抹黑的。说不准哪一天,云府能东山再起呢? 两人走在街上,除了来往奔忙巡逻的军士,搬运守城器械的青壮,没见到一个普通百姓游荡。 家家关门闭户,所有店铺歇业。相形昨天熙熙攘攘的热闹,此时冷清得如同死城。 来到云府老宅,大门上的封条还在,云以墨轻轻揭掉,然后飞身爬上围墙,从里面把门打开让乔巧进去。 宅邸许久不住人,所有门窗、家具、地面积了厚厚一层灰,脚踩上前便是一个鞋印。 云以墨应该是来过两次,没有露出多少感伤表情,直接将乔巧带到西边院子。 这里是云家宗祠,供奉着云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黑漆大门平时都关着,只有需要祭奠时,才会打开洒扫,摆供品。 云以墨推开两扇发出吱嘎声的沉重木门,一股冷气迎面扑来。门外是春意盎然,万物复苏,门内是阴暗潮湿,一股霉味。 乔巧以为云以墨想祭奠祖先,拿起竖在门后的扫帚,帮忙扫掉屋角蛛网。 云以墨却只是向着神龛桌上的众多牌位简单行礼,便掀动其中一块底座。神龛“咔咔”移动,露出下面黑乎乎的洞口。 原来这里竟然藏着一处密室! 也不知道项则是否知道?乔巧觉得,她似乎知道得太多了……云以墨对她如此信任,她反而感到了一阵压力。 云以墨怕她不熟悉踩空,牵住她的手慢慢走下石梯。骤然从光亮中进入黑暗,两眼难以视物。 乔巧留在原地,等云以墨去摸到打火石,点燃几处石壁的油灯,周围亮堂起来,她才小心翼翼朝站在中间的云以墨走去。 这间密室很大,差不多有她家地窖的两三倍。 两边整齐堆放着一口口陈旧的大箱子,中间摆着数十个龙门架。每一个龙门架上,挂着一套用薄纱遮灰的全副盔甲。 明光铠、细鳞甲、锁子甲、金丝甲、皮甲、布练甲…… 乔巧从不知道,铠甲居然有这么多种类,这么多花样。 正中一套披着黑缎子大氅的,是一套保养如新的山文甲,非常华丽威武。 “这是我爷爷生前常用的一副盔甲。其他箱子里,收藏的大多是兵器,也有部分金银首饰。” 云以墨见乔巧目光停留在山文甲上,从旁解说:“我大哥不喜欢这些武具,所以,我爷爷把这些藏品连同老宅,全部留给了我。” 这些藏品,任拿其一放在市面上,都是有价无市的珍品,但爷爷遗嘱不许售卖,便只能一直放着了。 云以墨自己也没有想到,还有让它们重见天日的机会。 他对乔巧身形了然于胸,没有多做选择,便掀开其中一个龙门架上罩的防尘纱,取下一套铁鳞甲。 这种甲胄由札甲背心、披肩甲、甲裙组成。通过束带调整腰围,有很大的灵活性,挺适合小个子或者女性。 如果穿着者没什么力气,还可以改用皮制的。当然皮制的就没有铁制的防御力好了。 乔巧天赋神力,穿这套铁鳞甲,跟量身定做的一样。 云以墨帮她披挂上。调整束带,避免不了近在咫尺的手足碰触。然而大敌当前,谁也难起什么旖旎心思。 护甲穿好,接下来是头盔鞋子。 为了参加武举考试,乔巧脚下是一双特意定做的鹿皮靴,可以将就。唯有头盔麻烦,最小号她戴上都显松。 云以墨将防尘纱撕了几小条,给她塞在凤翅盔里,两边红绳紧束在下巴处,方才固定住。 乔巧试着活动了下身体,跑跳两步。还行,多出十来斤重的分量,相当于她裹了件防寒服。 稍微笨重,等习惯了,就能行动如常。 云以墨自己也挑了套皮甲,穿在身上。 他功夫路子与乔巧相左。无论轻功还是剑法,都需求身体的灵活性。穿铁甲会影响发挥。 最后,云以墨给乔巧选了一把重剑,一面盾牌。 这两者让剑法不精、却一身是劲的乔巧用,可以起到横冲直撞的作用。 他自己则拿的是稍微小些的皮盾。 收拾妥当出了密室,云以墨把机关还原,抹除上面的指印。随后两人离开云府老宅,将封条重新贴回门上。 一路上,兵器和盔甲碰撞,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之音。乔巧忽然感到一阵精神恍惚,心中有种特别不真实的感觉。 她竟然…… 就这样要上战场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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