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声此起彼伏响起,有远有近。 院子里听到这种声音的众人,手心里沁出了汗。大人把小孩的嘴紧紧捂住,唯恐他们发出一点声音。 爬墙头的村民面无人色从梯子上下来,双腿发抖,压低声音告诉用迫切眼光看他的其他村民。 “他们在杀人……不管是站着的还是躺着的,都给一刀!” 也就是说,外面的人,无论是谁,杀无赦。即使有想装死的,也躲不过。 没人再敢爬梯子上去看了。众人沉默地蹲坐在院子里。上百号人,只能听见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这个时候但凡产生一点轻微响动,身边的人就会用杀人眼光看过去。 乔巧把两个闺女紧紧搂在怀里,给予她们安全感。 过了很久很久,院门外终于清楚地传来动静。有人在挪动大圆木,同时有人在推门。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余志和身上,等他拿主意。 余志和沉着脸,不为所动。 换做他爹,老余里正,绝对第一时间去开门,自我介绍说是里正了。但余志和常年走商在外,见过了太多黑幕,他心底是一点不信任这些官军。 大多数时候,官军甚至比流民土匪可怕。 所以,他不开口,村民们就继续静默着,心惊胆战倾听外面人声。 “参将大人,这座宅邸好像从里面堵住了?” 听到“参将”两个字,蔺清莹愀然色变。站起身,和乔老太和乔满囤耳语两句,而后悄悄溜进主屋卧室。 乔巧也是第一时间想到蔺清莹的来历,担心地向她看去。见人已避进内室,方松了口气。 片刻后,似乎换了个人拍门,一听就是余志业的声音。 “里面有人吗?乔四妹子?你们在里面吗?” 大家松了口气,顿时心就放下了。 余志和连忙指挥村民们移动堵住门的家具:“快打开门!没事了,外面是我家业哥儿!” 门打开,余志业第一个冲进来。迎面看到他爹,还有被人扶出来的老余里正,一阵大大惊喜。 “爹!爷爷!原来你们也在这里?” 他刚刚赶去自家,发现自家大门和屋里家具全被砸烂了,但人和值钱细软不见,急得他两眼蹿火。 直到此刻看见他爹和他爷爷等人,好端端出现在自己面前,心中大石方才落地。 喊出一声,不禁眼眶红了。 但顾虑着莫参将就在身后,他不便过多感情流露。侧侧身子,给他爹和爷爷介绍随后走进来的一位中年男子。 “爹,这位是莫参将!县太爷委派他带兵来援,肃清匪患。” 想来一次两次动乱,县太爷被激怒,发狠了。派出的不再是衙役,而是当地驻军。 这些官军受过正规训练,上过沙场,配备精良。寻常匪徒流民碰到他们,只有束手待毙的份。 而官军手段狠辣,打扫战场不留活口,只需人头向上请功的行为,也对普通无辜的民众,造成了巨大威胁。 今日若不是余志业等衙役带路,想来莫参将也是不介意把他们这一宅子村民,尽数收割。 乔巧打量这位莫参将,蔺清莹的父亲。 他留着一副美髯,面貌清俊,与蔺清莹有两分相像。作为武将,身材高大魁梧。不然,可是撑不起那几十斤重的全副盔甲。 腰佩宝剑,手按剑柄,一走进来,就用警惕含有杀气的眼神,扫视全场。 余志和连忙上前,向莫参将拱手作揖。代表余家村,说了一堆感谢救援的话。 莫参将表情些微缓和。 来之前他们以为余家村和纪家村一样,被暴民土匪屠村了,鸡犬不留。 没想到赶到现场,余家村不仅大部分村民幸免于难,躲在这座宅邸里;甚至宅邸外,倒毙无数一看就是土匪流民的人。 院门口连冲木都动用上了,也没能攻破这座宅邸么? 他不禁感到好奇:“余里正,这座宅邸的主人是谁?” 余里正把目光投向乔巧。乔巧不得不站了出来:“回大人的话,这座宅邸,是民妇的。” 见莫参将环视打量她的宅子,她连忙做进一步的解释。 “民妇身为‘女户’,家中无男子顶门立户。考虑自身安全,故而,把宅子修建得无比牢固!” 莫参将释疑了,点头:“你这倒是防范于未然,意外庇护了大半村民,算功德一件!” 他明显对女人不是如何注重,转头又问余志和。 “外面有一匪首,身披铠甲,疑似平城破后流亡至此的守城副将。是谁将他杀死的?此乃大功一件!” 余志和顿了一下:“昨夜摸黑,巡逻队都在奋勇杀敌。乱箭飞石,也不知是谁杀的……” 莫参将若有所思。 “之前县太爷和我同意你们余家村建立巡逻队,不少人认为劳民伤财。如今看来,倒是颇具用途,值得推广!” 余志和忙说:“县太爷和参将大人知人善任,高瞻远瞩,方能庇护我们余家村至今!” “嗯。” 莫参将满意颔首。 “本将还要带兵去看看纪家村和其他村子,剿灭匪患。余里正,这收拾善后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是,参将大人请放心!” 余志和躬身作揖。 莫参将转身丢下一句:“待匪患平息,本将自会为你们余家村请功!” 铁甲兵器一阵清脆碰撞,他带着手下官军出门上马,呼啸而去。 余志和招呼村民们不要忙着回家,先找工具把一地的尸体掩埋。 不然,这么多死人,可能引发疫病。余家村可经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灾难折腾了。 余志业和手下几个衙役没有随莫参将去,帮着父亲指挥弹压村民。 有他们在,即便那班刺头,此刻也不敢放一个屁,老老实实跟着收尸。 乔巧把两个闺女交给乔老太照顾,领着家人,也加入到清理垃圾的队伍中。这是她的家,死尸大部分堆积在她家围墙外,不亲自动手怎么行? 不过,即使她见过死人,亲手射杀不少人,也做好心理准备,还是被门外的修罗场景给震撼住了。 大地被染红了。血流漂杵这个词,非常适合形容她现在所看到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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