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在大声激动地说话,但每个人都听不到别人在说什么。 恐惧如同瘟疫,令大部分人丧失理智。 乔巧围着边沿走了半圈,实在找不到能挤进圈子里的缝隙。事关重大,她不免有些焦急。 这些村民束手无策,又把纪家村的幸存者围那么严实做什么? 难不成当人家是土匪,你们包围他们就出不来了? “四姐!” 她听到熟悉的喊声。回过头,只见蔺清莹带了蕙兰和一个相貌陌生的年轻男子,也赶过来了。 那年轻男子想必就是乔满囤提到过的护院阿良。 能不能打看不出来,不过块头的确比普通村民健硕。 蔺清莹也看到了她身边的伏子骞。少年的美貌,令得她和蕙兰,不约而同脚步一缓。 蔺清莹见多识广,尚能保持不动声色。但蕙兰就不行了,不时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一下伏子骞。 伏子骞大约从小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惯了,并不生气,略略低头,避开蕙兰的视线作罢。 “四姐,听说隔壁纪家村被土匪血洗了,是真的吗?” 蔺清莹声音微微颤抖,不过站在乔巧面前,腰身挺得笔直,一点没有仓皇失措之态。 附近几个男村民听到她的声音,回头看向本人,不约而同,露出惊艳的神色。 “不清楚,我也是才到。” 乔巧撸起袖子,打算强行挤进人圈。 蔺清莹看了阿良一眼。阿良会意,走过去大喊一声:“让开,余里正来了!” 双手一推一分。本来听到喊声就打算回头让位置的村民,顺势往旁边闪。一下子,开辟出一条路来。 乔巧…… 这又是个人才! 连忙和伏子骞,跟着蔺清莹往里挤。等外圈人抱怨“余里正不是在里面吗?”,他们四人,已成功挤进了内圈。 不过进去乔巧就后悔了。 因为她竟然看到了丁老太,还有她那个大腹便便的媳妇曼三娘。 真不明白纪家村都被血洗了,这对弱不禁风的婆媳,怎么能顺利从土匪手下逃出来。 放眼望去,能坐在地上痛苦哭嚎呻吟的伤者,基本是男人。老人小孩,一个没有。 她的心沉甸甸的。 从这几个幸存者惨状判断,纪家村目前情形不容乐观。 血洗,可能是真的血洗,大多数纪家村村民,遭了不测。甚至纪里正也…… 倒是庆幸纪车夫一家搬进县城里去住了,不然…… 云以墨蹲在地上,几个村民打下手,帮伤者包扎止血。乔巧踌躇一下,没有过去。 这当儿被丁老太盯上,可麻烦了。 她同情纪家村村民,可一点不会同情丁家。包括那个后进门的媳妇曼三娘,也是磋磨过自己闺女的。她没有那么大度,原谅她们。 丁老太一直在哭天抹泪。曼三娘捧着大肚子坐在旁边,用一块小手绢,时不时擦擦眼睛。 有好心的村民,给她优先搬来张凳子,送来热水饼子。 余志和带着巡逻队,挨个询问这些纪家村的幸存村民,脸色阴沉得能挤出水。 乔满囤拄着长枪维持秩序,看到自己四姐和媳妇,不免一愣。 乔巧暗暗冲他摇手,示意他不要招呼自己。丁老太目前是没顾上搭理他,谁知道等缓过劲来,会不会找自己和娘家人麻烦。 能不引起对方注意更好。 乔满囤也是想到这种可能性的,所以他没跟着余志和凑上去,而是站到边上。 但是这几个纪家村村民除了丁老太婆媳,都受了伤,加上连夜逃难,精神状态着实不好,不能一直躺在这村口吹冷风。 余志和琢磨一会,把这些人安排进谁家都不妥。别说村民,他自己也不愿意。谁知道会不会往家里引灾星。 但放着不管也太过分了。于是他站起来,示意村民们安静。 等众人嗡嗡声小了后,他才清了清喉咙,大声说道:“乡邻们,不要慌!我已经派人进城,将此事上报衙门了!大约明早,县太爷就会派人来,不必惊慌!” 他不说还好,一说,村民们更慌了。 “明早?明早还赶得及吗?” “说不准那帮土匪,昨夜血洗纪家村,今夜就轮着我们余家村了!” “纪家村能被杀的只剩这么几个人逃出来,人数一定不少!等官兵赶来,黄花菜都凉了!” 接下来,就是此起彼伏的哀叫,哭泣。 “怎么办?我不想死……” “娘哎……” “这群天杀的土匪,他们是奔着屠村去的啊……” “呜呜呜……” 余志和连续喊话几次,让村民们镇静下来。没人听他的,恼得他额冒青筋。 此时云以墨结束最后一名伤患的包扎工作起身,沉声一喝:“都闭嘴,听里正说!” 浑厚的内力通过声音传递出去,一瞬间压得全场寂静。众人懵逼脸,看看他,又把视线集中在余志和身上。 余志和眼神些许疑惑,在云以墨身上停留一下,方转而面向大众。 “今夜巡逻队会通宵巡逻,把守村口。大家安心,若有异常,会第一时间鸣锣示警!” 话音刚落,立即有人反驳。 “光示警有什么用?那可是土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几个巡逻兵,能挡得住?” “是啊,里正!土匪就是奔着杀人抢东西来的,仅仅示警,可是吓不跑他们的!” 乔巧想着前夜从常石匠家出来,背后那种被监视感。莫非,其实土匪早已盯上余家村了? 只是发现余家村有巡逻队,防范较严,才转而选择了纪家村。 如今纪家村被血洗,土匪的欲望膨胀,搞不好今夜还真有可能袭击别的村子。 余家村离纪家村最近,土匪们就算今夜在余家村烧杀抢掠一波,也完全赶得及在明天官军救援抵达前,逃上山。 一入深山,那真是鱼入大海,茫茫难捞。 “咱们为何还在这里耽误时间啊?土匪们不仅是图财、害命,他们还掳掠女人!” 一个男人振臂高呼。 “我们现在应该马上逃上山,把自家的女人、孩子、老人先藏起来。不然,等到土匪们杀进村,一切都晚了!” 人群一阵骚动。立时有些人,放弃围观,往家的方向奔去了。 “四侄女!” 余志和四下张望,一眼看到站得最前的乔巧,立即举步,朝乔巧走过来。 “叔有一件事,求助于你,可否?”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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