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乔姐姐,你买了新衣裳了?很漂亮啊!” 乔巧听到她兴冲冲的声音,抬起头来,看到她身后又多出来一名健妇,一个小丫头跟随,顿时眼晕。 这丫头!不会是又买下人了吧? 她热衷于买买买各种东西,但蔺清莹标新立异买的是人! 她知道“人”便宜,一个成年人,现在二、三两银子都能买到,孩子价更低。但是!这不是买“人”的理由啊? 果然,即使与蔺清莹交好,这个时代的人,还是跟她有三观不合之处。 乔巧心里叹了口气,扶着车厢门直起腰:“清莹,你东西买齐了吗?买齐了我们准备回去了。这二位是……” “买得差不多了,明日后日,老板给我送货。” 蔺清莹指着身后的两个女性做介绍:“这是我方才在人市挑选的两位下人。大的叫蕙兰,小的叫燕儿。” “嗯……嗯。” 乔巧扯着嘴角,对两人笑了笑,不笑她觉得不礼貌。 而下一刻,蔺清莹的话把她打懵了。 “乔姐姐,这个蕙兰,送给你。让她帮你料理家务,照顾孩子。” “……!” 乔巧差点笑容没维持住。 “送……送给我?” 这是人啊妹子!你说送个大活人给我?你以为是送件首饰送身衣裳那么简单? 不过看蔺清莹一脸平静,就是觉得送人和送衣裳首饰没什么区别。 乔巧无语凝噎:“不、不用了,清莹,你自己留着吧……我不习惯与外人一块生活!” 蔺清莹眉头微蹙,觉得为难了:“要不,乔姐姐你要这个燕儿?我就是觉得她太小了,帮不上你什么忙。” “不用,不用!清莹,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人……真不用送!我要过我们母女的三人世界!” 乔巧是真头疼了。她在这里,明显的水土不服。 话音未落,“扑通、扑通”两声响,蕙兰和燕儿双双跪在跟前,燕儿甚至不顾一切地捉住她的衣摆。 “乔夫人,请您收下我们吧!您若不收下我们,姑娘她要不了这么多人,又会把我们送回去!” “与其再次被转卖,沦落入烟花之地,我们不如一头撞死在这里,也能落个清白!” 乔巧拉住泪流满面的燕儿,看向蔺清莹。 “清莹!我不要她们,你会把她们送回去吗?” 蔺清莹怔忡了一下,迎着乔巧亮的有些出奇的目光,突然,她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真正了解她的乔姐姐。 她把以为的好东西送给乔姐姐,乔姐姐并不领情。 甚至,她觉得自己若在此刻点头,可能会立即失去乔姐姐的情谊。 一想到这个,她马上摇头。一边摇头,一边斩钉截铁回答:“不会!我们家,只有买人,从没有卖人的!” 乔巧扶起顿时瘫坐在地的蕙兰和燕儿,轻声说道:“以后……好好照顾你们家姑娘吧。” 蔺清莹孤身一人立的女户,确实需要众多帮手支撑门户。以蔺清莹的性子,她相信只要这些人尽忠职守,蔺清莹不会薄待她们。 蕙兰和燕儿感激地看了乔巧一眼,转身朝向蔺清莹:“谢谢姑娘收容。” 她们家破人亡,余生,就寄托在蔺清莹这位女主人身上了。 蔺清莹看了看两马车的东西,咋舌:“乔姐姐,你又买了这么多东西?” 她有些奇怪,以乔家的家境,怎么养出来乔姐姐这样的人物? 这用钱撒手程度,比她一个富家千金还夸张啊!这些钱用来买下人,少说能买百八十个人了吧? 再串联想想刚才乔巧的不虞反应,她挥手赶贺嬷嬷三人去坐另外一辆车,拉住乔巧,同坐面前这辆。 “乔姐姐……你是不是不高兴我买下人?” 她直截了当地问乔巧。 她很在意乔巧,不希望失去乔巧这个朋友。因为,以她的性情和来历,乔巧是第一个,也可能是这辈子最后一个能成为她朋友的人。 “是……” 乔巧并不隐晦。但她不知道怎么准确表达自己的思想。 面对蔺清莹疑惑不解的目光,她想了想:“她们是人,和我们一样的人。你买卖她们的时候,我就想到了……也许有一天,我们自己也会被这样任人买卖。”biqubao.com “那种感觉……” 她想着措辞和形容词。 “兔死狐悲是不是?” 蔺清莹蓦地笑起来,脸色因为想通乔巧的心事而轻松。 “乔姐姐,你真是心太软了!如果没有我们出手买,她们的最终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沦为烟花之地卖笑的女子。” “我们这何尝不是救了她们?” 说着,蔺清莹眉毛一挑:“当然,如果是我,我可不会放任自己落到这步田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乔巧微微叹气,她知道站在蔺清莹的立场,没有错。站在贺嬷嬷等人的立场,说不定还高兴自己遇对了主子。 是她还没有习惯这个世界吧? 换种说法,自己闺女、乔婉欣,不都是经她手买回来的。只要最终目的是让她们获救,过程也没那么重要吧。 想通此节,她不再谈论蔺清莹买人的事,转而说起另外一件她关心的事。 “清莹,据说平城被大皇孙的人马占领了,三皇子不甘心,肯定还想夺回去。你说咱们余家村就在平城的下游,会不会……” 平城攻守双方博弈,再来个水淹七军,余家村又可以集体升天了。 她可不想好不容易建立的家,又分崩离析。 其实从古到今,蜀地算是最安稳的地方。如果只有她和闺女三人,那指定拍拍屁股跑去落户了。但牵扯这么多在意的人,她不能随心所欲,只好从长计较。 蔺清莹出自大户人家,目光说不定比她看得长远。她希望能从对方的意见里,获得启迪。 “乔姐姐放心,短时间内大皇孙和三皇子,应该都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再次掘堤了。” 蔺清莹笑着说:“一来夏天雨季已过,不合天时地利;二来,你当那些文人墨客的笔,是吃素的吗?” “他们现在得来的地位,本就名不正,言不顺。若再德行有亏,会成为其他几方势力借机攻讦的借口。一次屠杀大量无辜百姓可以说是不得已、巧合,第二次……”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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