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巧默默地把一包银稞子摊开,“哗啦”一声响,放在摇摇欲坠的木桌子上。迎着乔老爹和乔老太震惊的眼神,她浅浅一笑。 “这是……下船时梁老板给我的一百两银子,够买一头牛给家里了吧?剩下的,作为我买宅基地的钱。” 既然认可了家人,她就不想家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尤其是大哥和五弟,她想给他们找个不那么辛苦的活做。种田实在太辛苦了,且没前途。 “你……你……” 乔老爹瞠目结舌:“梁老板为什么要给你那么多钱?” 散财童子不成?之前不是已经给了袋干肉吗?现在又给这么多银子! 乔老太盯着闺女的眼神都有些严厉了。四丫头不会和那个梁老板…… 乔巧随手拿起竹棚里放角落的两个大竹筒。这是下山后她做的临时简化版净水器。只是田三翠嫌麻烦,刷锅洗碗用的,依然是溪水。 乔巧见洪水退去后的溪水清澈不少,也便没有强制让田三翠用这个净水器的水。但进嘴的东西,她坚持要过滤一下。 将净水器放在桌上,手指了指:“这个东西,梁老板说很不错,花了一大笔钱,向我买下了!” 咳。云府真是她的命定贵人!随手拉个沾边的人出来,又把她来路不明的银子给洗白了。 她也不怕她爹娘日后去问梁鸿达。梁鸿达那么个机灵的人物,只会帮她掩饰。 “这、这么个玩意儿,梁老板愿意花这多钱买?” 乔老爹反复翻看两个大竹筒,一脸梁老板人傻钱多的疑惑。 乔老太再次从头到脚打量闺女一眼。 那个谁?真不是对闺女另有图谋? “爹,娘,先别管这个卖掉的东西了,以后咱们不能用它来赚钱,不然会巨额赔偿梁老板的!咱们先来说说这个牛吧……到底买不买?” 乔巧把净水器放回原处,对着老两口再次鼓动宣传买牛的好处。 “爹娘年纪大了,家里只有大哥和五弟两个男丁。他们即使使出浑身解数,也难以照料好几十亩田地啊?说是请人,那工钱天长日久,能抵过一头牛了!” “再说了,如果牛车生意好,大哥和五弟以后轮流当这个车夫,轻松多份收入,比种田可好多了!” 老两口互相瞧一眼。 乔老太上半身前倾,凑近闺女,放低声音:“四丫头,你的意思……你买这牛,是为你大哥和五弟买的?” 她不说“家里”两个字,很明显是在提醒乔巧:这牛若买了,独立出去为“女户”的闺女你,便没份了! 乔巧明白她娘的意思,笑一笑,点头。 “我唯一的要求,是在我需要进城的时候,让大哥或者五弟,套牛车送我去,不收钱那种!” 乔老爹深吸一口气,看着桌上的一堆银稞子发怔。饶是他偏心两个儿子到了极点,也知道这样做是对闺女的不公。 摇摇头,在母女俩吃惊的眼光中,他把银子全部推回到乔巧面前。 “四丫头,你要立女户,养孩子,除了盖新房子,你以后还有许多用钱的地方。这银子,你自己收着吧。买牛的话,先前你给你娘的金子,足够了!” 乔老太瞅着老头子的神情,由错愕,逐渐转为欣慰。 自己这个男人,拧巴算计了一辈子。老了老了,终于有被自己闺女打动的一天。 人心,终究还是肉长的啊! “爹……” 乔巧也有些动容。她没想到,乔老爹会主动拒绝这一笔雪花花的银子? 犹豫一下,她还是再次把钱推了回去。 “爹,我那里还有钱。这次立女户,盖新房,少不了要家里帮忙。这……也算是我给你和娘的孝敬啊!” 乔老爹细心一琢磨这话,心里隐隐为乔巧立女户不舒服的情绪,彻底消失了。面上的渔网纹,一层层舒展开来。 虽是明面上立了女户,但闺女还把娘家人当亲人,足够了! 拍拍桌子,一锤定音。 “成,买牛!让你大哥和五弟去学驾车,轮流跑县城载客做买卖。咱家泥腿子,也能随时坐车进城,方便!” 略想一想,又说:“我记得昨年,牛是十两银子左右一头,今年估计要涨,但应该不会太离谱。这剩下的钱,四丫头,就用来买你的宅基地,盖新房,添置家具吧!” 乔巧点头。乔老爹实在不愿意接受全部银子的赠与,就算了。反正她以后总会找到机会孝敬老两口。 “这一次,都修建青砖大瓦房吧?” 乔老太提议。 先前新翻修的老屋子,花了那么多钱,结果还没住暖和就被洪水冲垮成废墟。 太亏了! 还是余里正和老余叔家的那种砖瓦房子好。 “行!” 乔老爹和乔巧一致赞同。这回就算乔老太不提议,乔巧也不打算修什么茅草房。茅草房在现代,连厕所都不配是! 晚间,田三翠熬煮了一大锅荨麻草糊糊,配上一瓦罐肉碎焖干饭。简简单单的菜肴,简简单单的生活。 老余叔收下了礼,余永和他大哥二哥,给乔家扛来一张八仙桌,八个圆凳作为回礼。 那家具虽说被水泡过,不过木质好,只是有些受潮,不影响使用。 乔家人总算不用席地坐着吃饭了。晚上八仙桌搭块草垫子,乔盛乔洛争着睡上面。 等雇工进村期间不用清理废墟,次日,乔老爹便带着一家人,悠哉悠哉跑去参观自家未来的宅基地和田地了。 宅基地自然是没的说,全是废墟。只肥沃的农田给洪水泡过,留下了无数垃圾,得用手捡来丢掉。 乔巧第一次跟家人学下田,踩着滑腻腻的泥巴,摔了几个大跟斗。那满身满头的泥巴,逗得田三翠哈哈大笑。 乔老爹摇头,这闺女和她娘一样,不适合种田。只不过,农民不种田又能靠什么维生? 她娘好歹还会女红,四丫头就只会煮饭了。 乔巧不知道他爹心里的吐槽,灰头土脸回竹棚子烧水洗澡。 她爱洁,是不能容忍自己一身泥甲,披到晚上的。乔老太带着丁乐丁盼在露天灶台煮饭,两个闺女看到她娘的狼狈样子,端着热水赶紧来帮忙。 “娘,先前有个人来找你,和外婆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丁乐往木盆子里倒热水,告诉乔巧这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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