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乐愣愣地。 见她娘含笑点头,方才接过那块糕点,小声说了句:“谢谢盛表哥。” 略一犹豫,又对盯着她看的乔洛,打招呼:“洛表弟。” 两个大人没空关注三个小人儿的互动。乔老太帮忙扶起丁盼,乔巧坐在床边,一勺一勺把药汁吹冷,喂进丁盼的嘴里。 丁盼可能是很渴很饿,尽管那药闻着就是一股苦味,她也乖巧不哭不闹地喝了下去。偶尔奋力睁一下眼睛,看向乔巧。 似乎在辨认她到底是不是幻象。 喂完药,乔巧怜惜地摸了下小闺女的头,用帕子把她的嘴擦干净。丁乐捧着糕点,掰一点送到妹妹嘴边。 “妹妹,表哥送的点心,好甜的。你含住,压压药味。” 丁盼明显更听她姐姐的话。烧得稀里糊涂的,也听话把那块点心含进嘴里。皱紧的眉头,一时间舒展不少。 乔巧望了望四周,这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看向乔老太。 “娘,怎么没见爹和大哥他们?” “唉!” 说起这个,乔老太就开始焦虑:“先前你们突然回来,我倒险些忘记,你余叔那里正发生事情了!” “发生了什么事?” 想起之前回来,余叔窑洞那个方向的吵吵,乔巧升起不好预感。 “好像是有些村民去借粮,嫌弃你余叔借得少,纠缠着不肯走,便吵起来了。你爹他们怕余叔一家吃亏,赶去帮忙了。” 乔老太一脸嘲讽之色:“好在咱家之前故意在村中借粮,没有露富。不然,这些人也该闹到我们这来!” 愿意借粮给你,是人情,不是义务。 不是你穷你有理,我有就该资助你,搞道德绑架那一套! 乔巧眉头轻蹙,想了一想:“娘,咱家几个窑洞的粮,储存了多少?” “不多了。” 乔老太说起这个就肉疼得不行。 “你爹他们挖的窑洞,有三个地址没选对。暴雨下了十多天,把里面东西全部泡烂冲走了……” 她恨恨叹一口气。 “真是老天不给活路啊!还好这个大窑洞,与另外一个小窑洞藏的粮食,够咱家支撑一段时间。不然……” 她没有说下去,瞧向乔巧:“四丫头,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我先去余叔那里看看。” 乔巧摇头。 既然自家存粮不多,她即使想救济遭灾村民,也需要慎重考虑一下。尤其,她现在又带回来两个闺女。 “娘,您别走……” 丁乐见乔巧解下背上的行李。布条一掀,露出里面黑亮亮的大弓和一筒铁箭。心头一颤,拉住了她娘。 “乐儿,你余叔一家,对娘有恩。” 乔巧握握大闺女的手,把自己衣角扯出来,柔声道:“娘也不放心你外公他们,得去看看。你留在这儿,陪你外婆,照顾好妹妹,好吗?” 丁乐眨眨有些湿润的眼睛:“好……娘您自己要小心。” 乔巧摸摸她头,又看一眼床上的丁盼。 “你去看看也好。” 乔老太清楚自己这闺女那一手好箭法。 “四个孩子,我这里看着他们。你快去把你爹他们接回来,方才你五弟也下去了!” “好!” 乔巧不敢再耽搁,拿着弓箭,迅速跑出窑洞,顺着藤蔓往下爬。 爬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凄厉尖叫短促响起,紧接,是一个女人崩溃的哭喊。 乔巧心里一紧,加快下滑速度,离下一层岩石还有一米多高度,便跳了下去。等足尖着地,腿部些许疼痛,才想起来她这腿是瘫痪初愈,顿时,出了一头冷汗。 但那女人哭得撕心裂肺,夹杂吵嚷声越来越大,她不敢多做停留。把弓箭拿在手里,快步朝发声的方向跑。 扒开一层又一层的灌木丛,碍事树枝,她终于赶到余叔家住的暂居地。 只见一块地势陡峭的斜坡上,有一个山洞。山洞内外,此时站满了人。余叔一家、自己乔家人,都堵在洞门口。 而二三十个村民,拥挤在外,踏平了洞周边的杂草。乔满囤后到,没能挤进洞去,被几个妇人裹挟在外面,手指鼻子,叫骂推搡。 乔满囤双手遮挡面部,生怕被她们的唾沫星子碰到脸上,努力在分辨什么。m.biqubao.com 乔巧一看,脸色立即冷下来。 大踏步过去,弓箭往肩上一挎,双手向两边用力一分。 几个唾沫横飞,吵嚷得正欢的妇人,顿时东倒西歪,拿脚不住,往后倒退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瞬间,现场麻雀嫁女似的热闹场景,如同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安静下来。 “四姐!” 乔满囤欢喜地叫了一声,立即站到了乔巧身边。 他并不是被几个妇人欺负了。只是,男女有别,对方可以指指戳戳他,他又不方便指指戳戳回去。只好憋屈地和她们进行口舌之争。 四姐的及时出现,真是解了他大围了。 “你这死丫头是谁家的啊,敢突然动手推我们?” 几个衣裳头发脏得包浆的妇人从地上爬起来,怒火中烧,冲乔巧喊。听到乔满囤喊“四姐”,又是一愣。 定睛打量乔巧,许多村民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是乔家那个四丫头!” “对,就是被夫家休回娘家那个……” “她不是双腿都断了吗?一个瘫子……怎么突然能动了?” “你们瞧,她脸上肉还长出来了!看起来,乔家还有粮!不然,怎么能把她养得这样好?” 嗡嗡嘈杂声再起。听着这些肆无忌惮、评头论足的议论,乔巧差点气笑了。 亏她几分钟前还想着要不要救济这些村民呢?结果……什么叫她被养好了,就代表乔家还有粮? 有粮就意味着你们也能来她家堵门,强行“借”粮? 真是老话说得好,穷山恶水,出刁民!可怜人,必可恨! 再看看窑洞门口,双方形成对峙之势。撕心裂肺哭着的女人,是余叔家的媳妇。 姓什么乔巧不知道,不过看余家老二搀扶着她,应该是老余叔的二儿媳。 她此时疯狂地哭,老余叔等人面露无比愤怒之色的原因,乔巧最后瞧一眼他们面对面的人,就明白了。 刘老三!洪灾竟然没把这个渣滓收走。 此刻他一脸狰狞。一手死死揽住一个三、四岁男童的腰,另一只大手,卡住男童的脖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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