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弄饭吃吧!今儿老大早些睡,明儿起早,去余里正那里报道。” 乔老太宣布。 田三翠立马自觉自愿起身往厨房走:“我来刷锅煮饭。今儿蒸鸡蛋,烙饼子。” 多烙几张,明儿出门的人也有干粮带。 乔老太轻哼一声,由她一个人忙,没打算插手,而是进入乔巧房间,帮她收拾东西。 乔巧叠着床上锦被。 乔老太诧异:“四丫头,你还打算给两个孩子捎被褥?” 这太没必要了吧?老五抗扛一路,也累啊! “不是。” 乔巧把捆好的锦被,外面罩上破布,眉头紧蹙。 “娘,山上窑洞我们只藏了粮食,被褥什么的,我们也应该准备些啊?山里风大,洞里过夜容易凉!” 一句话,提醒了乔老太:“你说得对!窑洞放的被褥确实不多,等后日你大哥得闲,让他和你爹一起,再送几床被褥上山。” 乔巧迟疑:“雨一直没停过,山路不好走吧?等天放晴了再去。” “也是……” 乔老太伤神地揉揉太阳穴。 “唉,你爹带回来的这个消息,把娘弄傻了!平城若真被大皇孙的人马攻下,可如何是好?” “娘,我们只是普通村民。就算平城失守,大皇孙和三皇子觊觎泰源县,也不会刻意对我们这种小村庄发动什么袭击吧?” 农村是奠基城市的基础。没有农民种田,哪来的粮食供给军队征战天下? 当年曹操一代枭雄,还不准手下践踏麦田呢? 对手无寸铁的村民展开烧杀抢掠,是最愚蠢的事。 “若是三皇子保住了平城,自然不怕。” 乔老太一脸忧色。 “可是大皇孙的军队,大部分是从北面过来的蛮族。这些蛮族人,骁勇善战,嗜血成性。在他们眼里,我们中原老百姓,不过是待宰羔羊,他们可不会因为我们手无寸铁就刀下留情!” 说着这些,不免咬牙切齿。 “为了争天下,争霸权,这些皇子皇孙真是丧心病狂,不惜勾结外族,借外族之兵,来血洗自家百姓!” 可不是? 乔巧想起之前在云府看笔记得来的信息。据说二皇子沐元德,直接与邻国伊赛高联姻了呢。 如果伊赛高出兵涉足这潭浑水,内乱的性质,立马会演变成外敌入侵! 搞不懂这些当权者的心态。 为了争那个位子,不惜引狼入室吗? “你准备给两个孩子捎带什么东西去?” 撇开烦心事,乔老太注意力集中到乔巧尚未打包的一堆零碎上。 两身新衣裳,两朵头花,几块麸面饼,还有几个银稞子? 她皱起眉,不赞同地摇头:“四丫头,你这钱不能就这么送去,到不了两个孩子手上的!” “娘,我让五弟偷偷给她们啊?衣裳头花,只是明面上掩人耳目的。” 乔老太犹豫下,叹气,不继续说了。闺女的心情她理解,叮嘱的话,还是私下和小儿子讲吧。 次日大早,乔满仓和乔满囤哥俩就分头出发了。连绵十多天的暴雨,终于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 乔老爹带着乔老太和田三翠,甚至发动乔盛与乔洛,一起去地里。看看能不能排水后,把烂掉的秧苗锄去,换种新的耐涝作物,例如豆类。 哪怕收获甚微,也比什么都不做好。 乔巧一个人在家,负责做一大家人的饭。 这种时候,为生存拼搏,与时间赛跑,已顾不上照顾残疾人一说了。 够不到灶台高,乔巧想了个办法,找来几块板子砖头,搭出斜坡平台,她轮椅上上下下,就能从容挥舞锅铲,炒菜做饭了。 虽说十分辛苦,但能够自食其力,一改旁人眼里的废物形象,成就感还是足足的。 蒸了一瓦罐糙米菜干饭;鲜肉宰成末,混合面粉、蛋液、少量盐和香料调匀,烙出一大筲箕香喷喷的煎饼。然后按乔家人的饮食习惯,熬半锅荨麻草糊糊汤。 最后看看时间尚早,别出心裁又弄出一道新菜。 萝卜丸子。 将一条萝卜切丝,开水滚熟,捞出来榨干水分,加入葱姜盐等调料,当成馅料裹在剩余的面粉里。 然后,锅里刷油炸。一整个儿金黄金黄捞出来,放在盘子里,圆滚滚特别可爱。 这就是没肉少肉情况下,做出来的代餐荤腥。可惜要节约用油,不能炸得很酥脆,不然,那味道还能好上几分。 乔巧一边做饭一边收拾厨房,等几道菜全部端上桌,厨房也清理整洁了。 她可没有习惯把用脏的锅碗瓢盆全部堆到饭后洗,看起来很烦。 洗手的时候,乔家人陆续回来了。 乔老太第一个钻进厨房。袖子撸得老高,看样子是准备帮忙的。结果一看摆满桌子的饭菜,干干净净的灶台,她沉默了。 隔了会儿,看向乔巧,眼里流露出无限欣慰。 闺女有这么强的自理能力,当真出乎她意外。不过,这明显是好事不是吗?百年后,她和老头子就不用担心闺女无人照顾,被活活饿死了。 跟在后面的田三翠面如土色。 四姑子这么能干,岂非衬托她一个四肢健全的,倒成了废物? 乔老爹进门找水喝,瞅了眼桌子,呆了一呆。回过神来,说:“饭菜既然已经弄好了,先吃吧,待会放凉了。” 乔盛乔洛如同两个小泥人,一回家就累得瘫在凳子上。不过听说开饭,又看看端上桌的菜,口水刷地流了下来。 四姑姑亲手做的饭菜,可比他们奶和娘,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啊! “爹,大哥和五弟还没回来?” 乔巧提醒乔老爹。 “我们先吃。” 乔老太摆碗筷:“把他们两人的饭菜,单独留出来,他们可能要晚间才能回来了。” 一言未了,听到外面响动,似乎是马蹄践踏泥水所致。大家一怔,同时向外望去。 只见一条精壮的灰衣大汉,腰间佩刀,骑在马上,在院门口踟蹰。 乔老爹放下手中杯子,有些心情紧张地迎出去:“这位小哥,请问你找谁?” 灰衣大汉没有下马,隔着竹篱笆,上下细细打量乔老爹一眼。 “这里是乔家吗?有位乔四娘子,是否住在这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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