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期待,就不会受伤。没有期待,才会自强不息。 乔巧声音透出一股凉意。 “你就是,去拿回你错失的、应得的一切。” 乔婉欣笑了。 眼里还有泪,脸上已笑颜如花。 “能让我信任和心软的人,出了这道门,将不复存在。” 她无数次濒临生死边缘的时候,早把红尘看破。 乔满囤人不错,对她好,她知道。但是,男人…… 男人只会影响她翱翔高空的速度。 她用力握紧乔巧的手。 这个世界,独有她的乔巧姐,理解她,支持她。 既然乔巧姐折翼已不能飞,那么,以后便由她,带着乔巧姐的那一份,一起高飞吧。 走出小小的余家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海阔天空。 乔巧低头看着怀里哭累了,终于睡着的乔婉欣,叹了口气,轻轻把人放下。 睡吧,好好睡一觉。 以后,乔婉欣的余生,可能再睡不了一个安稳觉。 不过,彼之砒霜,吾之蜜糖。谁知道将来的事会如何变化? 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把它走完,就对了。 后悔不后悔,另一说。 鸡叫四遍,乔家人准时起床,洗漱更衣,早早吃饭,准备送走乔婉欣。 毕竟乔婉欣在乔家呆了这么久,勤劳肯干,连最刁钻的田三翠也挑不出她什么错处。 人心是肉长的,多少处出点感情了。 乔老太亲自为乔婉欣挽发,把压箱底那件一直没用上的新嫁衣,给乔婉欣换上。 虽说色彩不是正红,不像嫁衣。但乔婉欣这段时间吃得饱,营养跟得上,脸上也养出点肉。 洗干净了,打扮好,精致秀丽的眉眼,依稀看得出日后长开,必定是个美人。 乔满囤立在屋角,用黯然失落的目光扫视一下乔婉欣,便迅疾低下头去。 乔巧见他眼下一片青黑,便知道自己这个五弟,一宿未眠。 可人家乔婉欣睡的香香的,一觉起来,神采飞扬。这就是…… 先爱上的人,先输了。 犹豫一下,见乔老太还在认真给乔婉欣梳妆,她推着轮椅,行向乔满囤。到他跟前,递出个眼神。 乔满囤会意,跟着她来到院子。 “四姐,有什么事?” 乔巧抬头看他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慢问出一句。 “五弟,一开始,你为什么不肯承认喜欢上乔婉欣?” 如果他肯早点承认,可能现在事态发展完全不一样。 乔满囤愣了愣:“四姐?” 乔巧凝视着他的眼睛:“不肯,是因为一开始,你确确实实没有把乔婉欣作为成亲对象,纳入你考虑范围内吧?” 乔婉欣的初始形象,又瘦又小,甚至能和丑沾上边。任何正常男人,对她都不会产生旖旎之想。 所以…… “你对乔婉欣,一开始只是可怜、同情吧?” 乔满囤认真想了想,点头。 “那么……” 乔巧放缓和语气:“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乔婉欣可以成为你的成亲对象了呢?” 乔满囤脸色爆红:“四姐!” 乔巧眨眨眼睛,笑了笑:“怎么,不能问吗?可是,我想帮你分析下,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想不开?” 乔满囤和乔老太是这个世界,她最重视的人,她不愿他们日后有任何不幸。 乔满囤一阵扭捏。不过面对乔巧诚挚的眼睛,周围又没人,他还是忍不住吐露实情。 “是……我没有什么想不开……只是……那次……” 他狠狠挠头,终于把一句话完整说完:“只是那次,乔婉欣摔倒,我抱住了她。我的手……碰到了她的……” 乔巧看他两手焦急地比画,想说没说出来,立即明白,那是指胸的位置。顿时,额头挂满成串黑线。 啥跟啥? 十三四岁的小女孩,身体才刚刚发育。就算有胸,也和没有差不多吧。 古人怎会如此的纯情! “总之!” 乔满囤咬牙:“我得对她负责!” 嗓音掷地有声。 乔巧扶额。 好吧,是她打开话题的方式不对,再来! “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乔满囤最不好意思说的话已经出口,心里也没了什么负担,软下身子,再点头:“四姐你问?” 能找个靠谱的人倾诉他现在烦闷,其实他很乐意的。 “昨天,萧家人带来的那个男人……” 乔巧手指摩挲轮椅扶手:“青竹,你看到了吧?” 乔满囤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拥有那身武功的青竹,简直是少年人心中完美的偶像。 如果不是惦记乔婉欣,他当时已经想方设法去接触青竹了。但…… 乔婉欣既然被萧家带走,潜意识萧家就是敌人了,对青竹,乔满囤自然失去好感。 “那如果,四姐想留下乔婉欣,青竹或许一根手指头,就能解决四姐……” 乔巧嘴角眼睛微眯:“乔婉欣眼看就要被他们带走,五弟,你打算先救谁?” “当然是先救四姐!” 乔满囤想也不想,冲口而出。 乔巧摸摸鼻子,这个比喻力度不够:“那,青竹又抓住了你的大嫂,或者你的两个小侄儿……” 乔满囤愤然:“青竹怎么能这样坏!” “……四姐只是问如果……” 乔满囤犹豫了一下。 这一下犹豫,不仅乔巧微笑,连他自己似乎也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惭愧的表情。 “不必觉得内疚,这只是四姐提出的一个问题,想让你看清楚你自己的内心。” 乔巧微微叹了口气,拉起乔满囤的手,拍了拍。 “你看看,在你心目中,乔婉欣的分量还没有大嫂和你两个小侄儿重,所以,你有什么想不开的?” “你和乔婉欣,远没有到生死相随的地步。所以……放手让你曾经喜欢的人离开,祝福她获得幸福,就够了。” 爱情不爱情的,哪有现实的油米柴盐重要。与其相信一见钟情的爱情,不如相信日久生情的感情。 乔满囤怔怔地杵立良久,终于,轻轻地笑出声来:“我明白了,四姐。你放心吧!” 他是作茧自缚,钻进了自己给自己编织的美梦中清醒不过来。 他是喜欢乔婉欣的。 但要令他不顾一切,乔婉欣还远远不够。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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