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拿去救刘家的一个臭丫头!” 田三翠快气疯了,声嘶力竭:“我不同意,我坚决不同意!” 乔巧眉毛一挑:“大嫂,我的私房钱,啥时成了公中的,轮得到你同意了?” 田三翠一下子语塞。 她看乔老太和乔巧说了什么,一直没下文了,还以为乔老太同意拿钱了呢。结果,乔巧自己还有私房钱? “那我也不同意你乱花钱!” 田三翠硬着头皮,色厉内荏。 “人买回来,家里得添一个人的口粮,还有人头税……” 乔巧耐着性子:“我负责。” “你负责个屁,你自己还是靠着家里……啊!” 乔满囤忍无可忍了,直接上手,把田三翠掀到一边,一头钻进厨房。 田三翠趔趄几步,恼羞成怒,跑到乔满仓身边控诉。 “满仓哥,瞧瞧你这四妹,还有你五弟!他们吃家里的,用家里的,完事还不把我这嫂子的意见当一回事……” 乔满仓一直忍着,终于忍不住了。不好对乔巧发作,转头冲屋里大吼:“乔满囤!你怎么敢动手打你大嫂?” “够了!” 乔老爹黑着一张脸,绷紧嘴唇。 “四丫头要买人,让她买!有什么话,过后再说!” 当着这么多人吵闹,老大两口子是唯恐自家不被村民看笑话吗? 乔巧感觉到乔老爹不虞的目光扫视在自己身上。这火气,多半也是冲着自己发。她偏过头,装不知道。 不过,这不能当家做主,花自己钱也被拦阻的滋味,着实不好受。 有什么法子,能让乔老爹主动提分家就好了。 她会好好孝顺老两口,也愿意扶贫乔家,但前提是,他们不能越过她的底线。 乔满囤拿着东西跑出来,看着冷漠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四姐,小心翼翼把纸笔在桌子上摊开,又将十两银子,递给四姐。 刘老三看到明晃晃的银子,情不自觉,上前两步。 乔巧把银子捏在手里,避开他伸来的黑爪子,下巴颏点点,示意桌上的纸笔。 “先写卖身契!” “哐当”! 一声巨响,吓了众人一大跳。回头一望,原来是田三翠见拦阻无望,赌气摔门,进屋里去了。 “老大,你媳妇这像什么话!” 乔老太气得拍大腿,狠狠瞪一眼乔满仓。 乔满仓内心同样诸多不满,只不过不敢像他媳妇那般,肆意发作。鼓着嘴,撇开头,装没听见他娘说话。 换做平时,刘家人多半还会幸灾乐祸,观赏下乔家人的内讧。但现在自家丑事连篇,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情理会旁的。 刘老三捧着纸笔,眼巴巴望向余里正,一脸的陪笑与讨好。 “里正叔,麻烦您,帮咱写一份卖身契约吧?” 余里正很不乐意插手这种事的。可他不管,刘四妮就只有被逼良为娼一条路。一个村打小看着长大的…… 真不理解,连他都不忍心,这妮子的亲爹娘如何忍心! 罢了罢了,乔四丫头愿意舍财相救,他今儿就做个公证人吧。 刘四妮从此跟了乔家,说不定反而是件福气事。 想到这,余里正不再纠结,问刘老三。 “契约书一立,人银当面两清。刘老三,这可是你亲闺女,我今儿当着所有村民问你一声。你确定,自己不后悔?” “不后悔!” 刘老三眼睛盯着乔巧手里的银子,咽口唾沫搓搓手,一身猥琐气息。 “一个小丫头片子……她娘还能再生呢!” “好吧!” 余里正重重叹一口气,坐下来,开始写契书。 如果早知道刘家人找回刘四妮是为了卖掉,他何必带领村民们,费了老牛鼻子劲上山搜救呢! 看着刘老三按血指印,画押,乐颠颠接过银子。不远处一直围观的田家人,不自觉彼此对了对眼神。 “爹,这亲家看来是真发达了……都有钱买下人了啊?只是,十两银子买一个小丫头,太亏。” 田二壮小声跟田老爹私语。 他可不认为那钱,真就是乔巧的私房钱。 这边刘老三尚未把钱捂热,便给马哥劈手一把夺了过去。刘老三一腔兴奋,立马变成苦瓜脸。 “你的债清了。还有刘老二,你的二两,可别忘了!” 虽然人没带回去,收回赌金利息,马哥觉得这趟也不算亏。没好气瞪乔巧一眼,冲刘老二晃晃拳头。 “下个月不还,可就涨息到五两了。” 目送马哥带人走远,乔老太旧恨添新仇,抄起大扫帚,对准刘家人狠狠打去。 “滚!一群畜生不如的狗东西,别呆在这里,弄脏老娘家地皮了!” 转头喝乔满囤:“老五,把他们吃过的碗筷全部挑出来,砸碎扔掉!” 小罗氏和妯娌扶着婆婆,匆匆逃出乔家小院,回头丢下一句。 “是你家闺女自个要买人的,心气不顺,骂你自家闺女去!冲我们发什么邪火?” 敢情卖的不是她家侄女。乔老太捏着扫把柄,气笑了。 难怪这么多年,她乔家屡屡在对方手上碰壁、吃亏。人家这奇葩的脑回路,你正常人跟不上啊! 余里正也随着看够大戏的村民们离开了。 临去前,看一眼兀自憋闷的乔老爹,轻轻拍拍他肩,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石头,你家养出的这对小儿女,不简单呀!” 一个个的,比乔老爹主意拿得正。 旁边乔巧睁大眼睛。 她刚听到了什么? 她这爹,大名原来叫乔石头! 忍俊不禁,想要笑,目光不期然落在面前怯生生站着的刘四妮身上。 顿时,她头疼起来。拿着手里新鲜出炉的卖身契,想这人买回来了,下一步该咋办呢? 乔家养她一个都嫌多,再加上刘四妮…… 她一个不能当家做主的废人着实为难呀。 可知道了乔满囤那说不出口、或许连他自己也不明白的心思,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刘四妮沦落入花街柳巷。 搞不好,这是她的五弟媳呢! 乔老太走过来,斜眼瞅瞅闺女,扫帚一扔,环抱起双臂。 “四丫头,人,你坚持买回来了。下一步,说说吧……这么个大活人,你预备把她怎么安排?”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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