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如何轻易割舍?你们男人屁都不懂!” 乔老太眼眶有些发红,她感同身受闺女的糟糕处境。 一般的事,老头子反对她不做也罢了,但涉及闺女,她这次不想让步。 “我就从旁人那里打听下两个外孙女过得好不好,远远地替四丫头看看她们……有何不可?” “四丫头还特地送了新衣裳过去呢,如果被老虔婆私藏了不给,我和她拼命!” “你……你不要乱来!” 乔老爹无奈:“那里是纪家村,不是咱们余家村。丁家虽是外姓,但他家好歹是出过秀才。真闹起来,那帮子村民肯定帮丁家。” 见乔老太板着脸不做声,乔老爹被迫退让一步:“这……实在要去的话,把老大老五都带上吧。” 人多势众的,不至于让乔老太吃大亏。 闻言,乔老太憋在心里的这口气才松动了些。横乔老爹一眼,凌厉的眉梢带出一丝温情。 空气忽然有些暖昧起来。 乔老爹略尴尬地左顾右盼,生怕像昨晚,又被谁偷窥了去。 “这个老五,到底跑哪里去了?昨晚找不见他,今晚还找不见他……” 乔老太不以为然:“可能找田家几个孩子去玩了吧,到底是年轻未定性……老大辛苦点,一个人也能把咸鱼买回来。” 乔老爹…… 习惯了。指使大儿子做事,放飞小儿子偷懒,是乔老太的日常。 四丫头不回来分走乔老太一半注意力,以前乔老太宠小儿子更过分呢。 老两口一前一后回屋。 坐标他们二三十米的距离,篱笆外草丛里,他们口中的人正和另外一个低眉垂首的小女孩,做又一次秘密接头。 刘四妮打开布包,这次,里面裹的依然是麸面饼,还有两小块鸡肉。 “满囤哥!” 刘四妮叫住转身要走的乔满囤。 “昨儿那郑大壕蹿我家来了!我二伯和他一块喝酒,喝醉了,他们一起骂你家,说要想法报复你家……” 刘四妮紧紧攥住手里的布包,不敢直视乔满囤的眼睛,语气转为低落。 “对不起……我没有听清楚他们最后怎么商量的。总之,你告诉你爹娘,小心一点吧!” 乔满囤怔怔目送她头也不回地跑走,隐入夜色。 隔了半晌,慢吞吞抬脚,准备回家,突然,他听到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带着些笑响起来。 “乔五叔,你在这干什么呢?” 如同石破天惊一样,乔满囤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吓得浑身一僵。 定定神,他回头,只见一条瘦削矮小的人影立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双手提着裤腰带,看模样是刚方便完毕。 黑黑的一张圆饼脸上,闪动着两只狡黠的八字眼。 正是田家的大孙子田大溪。 乔满囤从心里不待见这个和他娘一样难缠的熊孩子。偏偏还就被对方撞破秘密,一时间,烦得不行。 “你管我干什么!” 田大溪迅速提好裤子,追到乔满囤身后,冲他后脑勺大声说:“我都看见了!你像村里的那个田跛子一样,在跟小娼妇厮混!” 这话倒不是田大溪有意侮辱刘四妮,而是原话从他娘那里学来的。 “小娼妇”啥意思他不太懂,只知道是不好的话。不好的话用来说他认为不好的人,再痛快不过了! 瞧着乔满囤一下子阴沉下来的脸色,两只拳头倏地捏紧,狠狠瞪向他,他情不禁向后退了两步。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乔满囤快给这混小子气死了。 他就好心送给刘四妮两个饼,被田大溪撞破不说,还污他和刘四妮的清白! 他男孩子没关系,顶多被他爹娘打一顿。可刘四妮是个女孩子,人言可畏,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一时间恨不得抓过田大溪,把这熊孩子痛揍一顿。 然而刚一动,田大溪就警觉地往后退,用他难听的公鸭嗓子叫:“你别过来啊,敢打我的话,我就叫!刚才的事我看得清清楚楚,你耍赖不掉!” 乔满囤笃定他没看清楚刘四妮样貌,索性就准备如他所说,赖到底。 “刚才你到底看到啥事了,我需要赖掉?” 田大溪嘿嘿笑起来:“乔五叔,你甭装了,我知道你心里害怕着呢!想让我不把刚才的事说出去,你不挨打,你就答应我一件事?” 乔满囤开始觉得,自己把对方当熊孩子,可能是低估对方了。 他眼神不自觉地冰凉起来:“什么事?你想要什么?” 田大溪一昂头,双手叉腰:“把你那件新袄子送给我,我就不把这件事说出去!怎么样?” 一时之间,乔满囤愣住了,没料到田大溪会借机提出这么一个要求? 从愤怒中慢慢回味过来,理智告诉他这事当然是压下去,从此不提的好。 但田大溪的保证能信任吗? 况且那件新袄子,是四姐送他的,他怎么舍得给这个讨厌的小兔崽子! “五弟!” 乔巧推着轮椅,突然咕噜噜从灌木丛中钻出来。 当真是螳螂在前,黄雀在后。 无论是正天人交战、紧张考虑得失的乔满囤,还是满怀希望和得意,等待乔满囤答复的田大溪,看到乔巧现身,同时面色大变。 “四……四姐……” 乔满囤满脑子嗡嗡,心里就寻思一句话:“完了”! 乔巧淡淡对他点个头,转而看向田大溪。 “田大溪,想要新袄子,回家让你爹娘帮你买,而非想尽办法,贪图别人所拥有的!” “可……可是刚才我看见他和一个女的……” 田大溪瞠目结舌,试图扳回自己的主导地位。 “喔,刚才我和我五弟在这里说话,咋了,妨碍到你了?可这是我乔家的门口……” 田大溪使劲挠头。 刚才和乔五叔说话的女人是乔四姑?离得有些远,天色黑,他的确没看清…… 可那女人背影,分明是立着的,好像没有坐轮椅呀? 算了,有乔四姑在,他也没机会要乔五叔的新袄子了。 讪讪地说声:“那……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乔巧冷眼目送忙不迭开溜的田大溪,唇角微微向上一扬。 “这孩子……将来长大,铁定是位人物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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