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三翠拧着眉头,十足气愤。 她和小妹关系不错。加上陈年旧恨,心中充满对田老爹的埋怨。 “真不知为何爹替你相中这样一户人家!听说那鳏夫孩子已经有三个了,你过去直接能当娘!” 一句话,说得田小翠眼泪扑梭梭往下掉。 “爹说,我年龄拖大了,不好找。附近几个村,年轻一点的男子,差不多都被征去当了兵。他不能一年一年缴纳着我的双倍人头税。” 垂下头,她脸上布满绝望。 “那个鳏夫,好歹是县城里的,在衙门里供着职。爹一听当时可满意了,托媒婆拿我的生辰八字去,还担心说不知人家能不能看上咱……” 在她、她娘、她姐眼里都挺不合适的对象,她爹和旁人却怕她高攀不上。 世道便是如此。 田三翠咬了咬牙。当初田老爹不也这般嫌弃她的? 若不是她自个有主见,扒拉住满仓哥不放,田老爹也会把她许给什么老男人。 年龄大在田老爹眼里从来不是问题。有钱,有一定家底就成。 虽说现在的婆婆的确厉害了些,但得承认,她的婚姻比起很多同村姑娘,算嫁得好的。 至少,满仓哥从不打她。两口子私下相处,她还常常占着上风。 这么一回味,她先前憋的气消了,拉住田小翠的手。 “五妹,这事你急不得。我家老五还小,没完全开窍。你要慢慢来,千万别吓着他。” “我那婆婆是个厉害人,你可千万小心别引起她反感了。” 当着娘家人,田三翠也不愿承认自己在婆家是全无地位的那种。琢磨一下,她为自己和五妹找了个后路。 “明儿咱家盖房子,应该会有很多人来应这份工。三姐帮你留意一下,你自己也瞧瞧,看看有没有能相中的。” “没钱没门路的,都被拉壮丁了;有钱有条件的,那也轮不上我。剩下的,要么老丑鳏寡,要么尚小……” 田小翠掏出帕子擦了擦湿湿的眼角,撇嘴。 “三姐,你要不说你婆家如今发达了,我也瞧不上你家那小叔子乔满囤!” 哼,好歹她是田家村公认的村花呢,比起她三姐当年还出众。乔满囤竟然对她爱答不理! 一定是太小了,毛没长齐,不懂得欣赏美女。 田三翠翻个白眼。 乔满囤若不是小,也轮不着你来相看呀? 不过她婆婆紧锣密鼓在帮乔满囤准备亲事了,五妹若抓不住这次机会,大概真的只能嫁给县城里的鳏夫了。 她爹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大老粗。待人处事,特别现实。 两姐妹在这里谋算,厨房隔间里,乔满囤帮乔巧收拾东西。 两床锦被着实扎眼,收了一床在箱子里。此外,凡是能值两文钱的,统统塞进箱子,加上把大锁。 乔巧接过铜钥匙,看着乔满囤把箱子费力地推进床板下。 “五弟,刚刚你房间里,他们在吵什么?” 人太多,她坐轮椅的,没好意思过去凑热闹。只在隔间隐隐听了个大概,说什么东西被毁了。 乔满囤手一顿,怕四姐知道原委后影响心情,轻描淡写:“没什么,就是孩子太多,争东西打架。” “田叔已经把那几个小兔崽子,提溜到外面草棚子睡去了,四姐你不用管他们。”biqubao.com 正说着,田家女人陆陆续续进厨房,准备晚饭了。知道乔巧和乔满囤姐弟在隔间,田大嫂故意摔摔打打东西。 “怎么这亲家什么东西都藏着掖着啊?厨房里就半小袋糙米,几簸箕荨麻草,这能够一大帮子人吃饭呐?” 乔巧和乔满囤对了对眼神。乔满囤起身,想着去找乔老太,让他娘拿些食材出来。 乔巧拉住他,对他轻轻摇了个头。 她住在厨房,是很清楚田家女人如何祸祸她家好东西的。 乔家人留着准备分好几顿吃的肉和鱼,给田家女人一顿造没了。连她和乔老太,也只分到薄薄的三片。 她当然不在意这点吃的,但她很在意田家女人喧宾夺主那不要脸的劲。 她娘会把大部分食材提前锁进自己屋里的柜子,应该是相当了解登门的亲家。 既然如此,她和五弟没必要出面干涉,她娘自会解决这个问题。 见隔间里没动静,田大嫂兵兵乓乓关柜门,取瓦罐淘洗糙米,气更大了。一脚把两个侄女拾在灶下的柴火踢散。 “多搬些柴火!这么多人吃饭,你们当是在自家煮啊?” 发现田二花和田三冬把乔巧送的丝带,都戴在了头上,当即破口大骂。 “眼皮浅的东西!你们来这是帮忙干活的,打扮得花花哨哨,给谁看?人家压根就瞧不起你们!” 田二花是她闺女,她老实不客气,一把抓住看着分外碍眼的丝带,三五下就抓扯的田二花成了个疯婆子形象。 田二花给她娘揪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田三冬害怕得要死,望望她娘田三嫂同样阴沉的脸色,抱着头蜷缩到角落。 乔满囤听不下去了,刚准备出去,乔老太抱着一口袋粮食,跨进厨房。 “哟,亲家她大嫂,这火气挺旺呀?我瞧你家这闺女乖乖巧巧的,比你家小子不知懂事了多少,你咋还舍得打她呢?” 把袋子放在木桌子上,拍拍身上的灰,一脸似笑非笑。 田大嫂冷哼一声,推开自家闺女:“孩子不听话,自然得打!” 田三嫂翻了翻口袋,面上带出一丝假笑:“咦,亲家,这么多人,就拿袋玉米面出来呀?” “咋滴,还想顿顿见荤腥啊?” 乔老太双手叉腰,冷笑看她:“你们见过村子里谁家这么乱造的?难不成你田家,顿顿是大鱼大肉?” “呸”! 往地上狠狠吐一口唾沫。 “既然你田家如此富裕,前段时间我乔家快断炊,人快饿死了,咋不见你们来接济下你家的三闺女?” “咱家哪有顿顿大鱼大肉……” 田三嫂脸皮通红。她擅长阴人,但不擅长应对乔老太这种直截了当的怼人。 所以在家每每和大嫂起纷争,都是她占便宜。 因为大嫂不会说话,只会一味撒泼,惹得大家都认为是她被欺负了。 但乔老太不同。话挑破在明面上,完全没什么含蓄隐忍,面子里子一概不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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