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沈大人说来听听?” 沈锦咬咬牙,道:“我是这么想的,不如我出个章法,咱们各退一步,该查查,该运运,都是合格的就是了,到时候你们的东西,我在打个招呼,只登记一下,走个过场就行了,不耽误你们什么,如何?” 蒙面男子有些怀疑,“你不是要关闭码头?” “自然不是!”沈锦反哼道:“关闭了你们也会找别的地方,不是么?我还要搭上我媳妇的一条命,我媳妇死了,我回京城去,恐怕自己这条命也就没了,何苦来呢?” “那是我听错了,这不关闭自然是好,你说得对,对外这么多洋人的生意,要是真关闭了,这岭南一带说不定能出什么乱子呢,到时候皇上那你也交不了差?不过,你说的章法,是个怎么个章法?” 听得出来,蒙面男子十有八九是不相信沈锦。 沈锦有气无力地说道:“码头不关,照样进出货。所有进出的货和以前一样,检查登记,但是洋人的货可以放宽政策,这登记就好。至于税收……”沈锦停顿了一下,“这个还是不能免得,毕竟是要上交朝廷的。” “那这个……也没变什么啊?”蒙面男子道:“这比以前还多了一道登记呢。” “我已经答应你们和洋人的货可以只登记不检查了,”沈锦道:“难道这还不行?这你们运的什么,没人知道,只要你们自己说就好。剩下的都我来打点,难道这便利条件还不行?” 沈锦似乎有些不满和抗拒,“要是这也不行就算了!我也没法子了,就等着皇上在派人来吧!大不了我就被贬回家,要不你们把我也抓走!” “别啊沈大人,怎么这么激动啊!我也就是这么一说,”蒙面男子道:“那皇上那头呢?你怎么说?” “真真假假罢了,皇上在那么远的地方,只要折子写得漂亮好听,想必皇上也就放心了,”沈锦垂头丧气的说道,“皇上对我,还是很信任的。” “沈大人真是好计策啊!看来岭南是真的要变天了啊!这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说是您沈大人要出新政策了,就是这个?”蒙面男子试探地说道:“不是什么别的大政策?听说可有不少的人都传要有大动作呢。” 沈锦满脸的痛苦道:“我为了我媳妇,我可以……不过银子你也要给!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难道沈大人还能去告诉皇上不成?”蒙面男笑出了声。 “你!”沈锦急眼了,满眼瞪得通红,着急地瞪着蒙面男,“你什么意思?你想反悔?我媳妇……” “别,沈大人别着急,在下就是开个玩笑,毕竟咱们现在都是在一条船上的人了,是不是?”蒙面男举起手边的茶杯,冲沈锦遥一拜,“咱们以茶带酒,喝一杯吧!” 沈锦赌气一般一口闷下,喝完感慨道:“我知道,你心里肯定看不起我,想着我以前还装作怎么样、怎么样的,现在却也和你同流合污了,你心里指不定怎么嘲笑我呢,是不是?看不起我,是不是?” 沈锦夺过茶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情绪激动地说道:“可是我有什么法子!我是谁?我就是个汉人,没根基的汉人!让你们满人看不起的汉人!” “不仅如此,我走到哪都有人说,这不是皇贵妃娘娘的哥哥么?他肯定行,他妹子都给皇上吹耳边风了,皇宫的宝贝他家都有,我是走到哪别人议论到哪,谁都这么指指点点的,可是呢?”沈锦生气的道:“可是我有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娘娘是得宠,可是也就是月例银子,那宫里的宝贝能给我么?就是给我了,我能要么?我敢要么?我敢拿着换银子么?我敢么?” 沈锦越说越激动,情绪一时控制不住,大声地喊着:“你们谁知道我有多难?我的压力有多大!我干好了,就是裙带关系上来的,我干不好,就是给皇上抹黑,所有人还得笑话,说我不行,就是靠着娘娘才做的这个官,我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我就没好!” “你知道我有多难么?你知道么?”沈锦大喊着,手不受控制的拍着船身,一时间小船剧烈地晃动着,茶壶倒在了地上。 蒙面男子盯着沈锦看,沈锦还在自言自语的说着,“都笑话我!我怎么办?我要升!我要让他们无话可说!我要让我媳妇的娘家也无话可说,不用赘婿的目光看着我!行不行?你说行不行?不行么?” “行,行!”蒙面男子终于开口了,相信了沈锦,“你放心,以后有了银子,不出五年,定让沈大人平步青云!到时候还要倚仗沈大人呢!” 沈锦好半天才缓过来,狠狠地擦了一把脸,叹气道:“让你见笑了,我这……失态了。” “无妨,无妨。” “那我媳妇……你们该放了吧?”沈锦道:“在哪呢?我去接去!” “哎?别急啊,沈大人!”蒙面男子笑着道:“还是要这确定了,咱们才能……是不是啊?让夫人先委屈些,在我那养着,你放心,我绝对好好照顾着,等咱们这正式地发布命令了,我亲自派人给您送去,如何?” 沈锦握紧了拳头,这个浑蛋!分明是怕事情有变,根本就没相信自己,欢儿他们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奈何如今打鼠忌器,也只能忍耐。沈锦故意着急的道:“你们……你们可不许伤害了我的孩子,马上……后天,不,明天,我回去马上就起草,然后让众人签字,就发出去!” “那好啊,那咱们就等着沈大人了!”蒙面男子拱手道。 “可是……能不能先让我见见我媳妇?我要看着她好,她真的在你们这!要不我怎么相信你们!万一……”沈锦打了一个冷颤,“不,不能我媳妇压根不在你们手上吧?你们故意设计圈套给我钻?为的是什么?难道是为了打压皇贵妃娘娘?那你们是皇后一派的,还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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