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又夏盯着他的脸看,头发耷下来了,垂在眉间,整个人看上去温柔不少。 屋里的冷气有点凉,盛又夏怕他冻着。 她想将被傅时律揉成一团的薄被抽出来给他盖上,但他抱得很紧,一点没有松手的意思。 盛又夏扯了几下,男人原本舒展的眉头皱起来。 “别动。” “你要睡就好好睡,躺躺好。” 傅时律嘴里嘟囔着不知道在说什么,盛又夏再次拽了下。 “别抢我东西,你自己……没有吗。” 盛又夏不信他这样能舒服。 她推着傅时律的腰背,让他往旁边滚去,被压在身下的半张薄被露了出来,盛又夏忙拎起一角,将它勉勉强强搭在傅时律的腰上。 这样也算是给他遮凉了。 盛又夏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看到男人翻身,已经将整条被子都塞怀里了。 她将温度调高了些,尽管累得眼皮子在打架,但还是坐到梳妆镜前,拿起那些瓶瓶罐罐往脸上擦。 盛又夏尽量不发出声音,等她覆上最后一层面霜要去睡觉时,看到傅时律躺在床边,眼睛睁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 “怎么又醒了?” “看看精致的傅太太在做什么。”傅时律说完,将手朝她伸过去。“睡了。” 盛又夏在脖子处按摩几下,起身走到床边。 她刚躺下来,就被傅时律从身后抱住,几乎是才贴上的一瞬间,他就睡着了。 * 华兴医院内,傅偲帮不上忙,只好陪着爷爷坐会。 她眼睛里都快出现幻影了,眼看着赵薄琰来到她跟前。 “是不是困得受不了了?我先送你回去。” “没事。”赵家长孙出事了,她自然没有先回去的道理,“我一点不困,精神好着呢。” 赵薄琰看她眼皮都恨不得用火柴棍撑起来了,他手捏着傅偲的小脸,“那你靠会。” 他拉过傅偲,让她靠近自己的怀里。她脸刚贴上,就想睡了。 病房里的大太太在哭,正和赵先生争吵着什么。 傅偲竖起耳朵想听,但是耳朵上却多了只手。 “睡你的。” 傅偲靠着,乖乖不动,刚要眯着一会,却被冲出来的声音给惊醒了。 “爸,正豪醒了。”是赵先生的声。 老爷子起身到了门口,傅偲见状睁开眼帘,“我们也去看看。” “你留在这吧,我进去一趟。” 傅偲没听他的,还是跟他进了病房。 赵公子从小就是骄纵的人物,无法无天,如今成了这个样子,自然是接受不了。 但是床边还站着陪同的警察,他半句话都不敢乱讲。 他目光移到门口,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在进来,偎在赵薄琰身边的,是个娇小的漂亮姑娘。 她听赵太太提过,赵薄琰攀上了傅家,这位就是他的弟媳了。 “正豪,你要配合治疗,都会好起来的。”赵太太心疼的不行,握紧了儿子的手。 赵正豪的目光钉在傅偲脸上。 她被他盯得很难受,只好朝赵薄琰的身后躲。 “妈一定会查出来是谁害了你,到时候我让他给你偿命!” “还用查吗?”赵正豪阴阳怪气的,“你难道真不知道是谁?那哪是冲着我一只眼睛来的,就是冲着要我命来的!” 赵薄琰站在那,岿然不动。 在赵太太看来,这就是杀子的仇人啊,她怎么能忍? 如今赵薄琰一步步往上爬,迟早有天他妈那个狐狸精都会爬到她头上的。 “还有那个医生,傅家的人,他故意不救你的,还把你眼睛直接摘了。” 傅偲听完这话,气得胸口直翻涌。 大哥辛辛苦苦一台手术下来,人看着都疲乏了,这些人怎么还往他身上泼脏水呢? “我哥是医生,他做不出这种事的,更加不会拿病人的身体开玩笑。” “你哥当然是帮着你们的,因为赵薄琰娶了你,你们才是一家的!” 赵薄琰握住了傅偲的小手,他语气也变得冷冰冰的,“既然这么不相信别人,为什么还要把人送过来?” “再说,刚开始那边的医生就说了,眼睛只能摘除。找到偲偲的大哥,也只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人家不是已经竭力保住他的命了吗?” 赵正豪激动地想要从床上起来。 但他的手被铐着,“你算什么东西,这儿没你说话的份!你就是个私生子,就该躲在臭水沟里……” “正豪!”赵先生气得恨不得上前扇他一巴掌。 “是因为你把我害惨了,你才能出来见见太阳的,你特么就一蛇虫蝼蚁!” 警察在旁边,直接让他安静,闭嘴。 赵薄琰很能忍,嘴角浮着一抹讥诮,眼里平平静静,但潭底蓄着冷冽。 “怎么了?” 这时,一道温柔但又坚定的声音从赵薄琰的身边传来。 “私生子,就不是你们赵家的子孙了吗?不是爸的儿子?不是爷爷的孙子?没有流着赵家的血,是吗?” 赵薄琰心里砰砰的,低头盯着傅偲看去。 她说话声里永远没有怒意,不过能听得出来,语气坚硬。 这话把几人都问住了,赵太太眼里更是越来越冷。 傅偲继续又说道,“我们当初联姻的时候都是说好的,选的是赵家的亲生子,但我不知道他在你们眼里,这么不待见。” 结婚之前,秦谨就跟她谈过。 说赵薄琰身份特殊,怕她嫁过去以后会受委屈。 傅偲那时候没想这么多,可接二连三的辱骂实在是让她听不下去。 “我们傅家也不是小门小户,我跟薄琰是联姻,不是一般的相中谈恋爱,既然你们把他的身份压得这么低,当初怎么好意思跟我们傅家联姻的?” 赵先生的脸,都快掉到地上去了。 傅偲的意思,是他们赵家骗婚吗? 他本来对这姑娘没什么印象,就吃过几次饭,看着软软弱弱的,撑不起事。 没想到给人下面子的功夫,倒是跟她家那位哥哥一样。 赵老爷子见状,发了话,“偲偲,你别放在心上,是你大妈他们乱说话,在爷爷心里,正豪和薄琰是一样的,都是我孙子。” 赵太太闻言,脸色铁青,“爸!” 赵傅两家联姻,本来就是天大的喜事,老爷子想的自然是长远的事。 “偲偲,爷爷跟你交个底,以后赵家就要多靠你和薄琰了。” 傅偲看到了赵正豪的眼睛,跟他妈一样,眼神恶毒。 赵薄琰摸了摸她的手背。 “我们先走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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