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哥小点声，要是让陆账房听到，你又要有苦头吃了。” 另一个叫季温的小学徒这时开口道：“再说李大哥有他的苦衷，他一个杂役如何得罪得起陆账房，要真是得罪了陆账房，他还如何继续在这药铺待下去？” 季温是年龄最小的那个学徒，虽然岁数不大，为人却非常聪慧。 他说道：“现在城里每天不知道多少人饿着肚子找不到工做，李大哥万一真听了你的话，与陆账房起了冲突，等离了药铺，你让他到哪里再找到一份工作干呢？” 这番话要是出自桂广之口，李开还不觉得有什么，可是由季温说出来，就不得不让他侧目了。 因为这孩子才十二岁。 若是没什么意外，这孩子以后必有一番发展。 桂广则是另一番感受了，他只知道为李开打抱不平，输出情绪，却不曾想到这么多，一时有些面红耳赤。 “说到底还是那陆千可恶，他堂堂一个账房，却连个账都算不清楚，还得让李大哥一个杂役帮忙。” 他说道。 这说的是曾经有次账目比较复杂，陆千怎么都算不明白，最后还是孙掌柜让李开帮忙处理好了那笔账目。 桂广愤愤道：“要不是他叔叔在东家做三管家，他早就被孙掌柜赶走了，哪还能留他到今天？” 寻常大户人家通常都是一个管家，而孙家富甲一方，家大业大，一个管家根本无法解决大量繁杂工作，故在大管家之外还增设了多位管家。 其中三管家正是陆千的叔叔。 李开一开始还奇怪余成怎么会那么巴结陆千，毕竟余成对孙掌柜都没有这么巴结，等从桂广他们嘴里知道陆千背后还有这一层关系后，这才明白了其中缘由。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 李开一边往壶里倒着热水，一边说道：“掌柜的临走前让我们这几日都听陆账房的安排，我们听着就是了，有什么话等掌柜的回来再说吧，我先去前面了。” 说完，他就提着装满水的壶走向了前面。 “我看就是掌柜的回来，李大哥也不会说陆千他们一句坏话。” 桂广看着李开走远的身影，摇头叹道：“他这个人就是太老实了，老实就是窝囊，怎么能不受人欺负呢。” 一旁的季温没再说什么，因为他也觉得李开实在过于老实了一些。 把壶刚送到陆千旁边的桌子上，一直在闭眼小憩的陆千就睁开了眼，说道：“今日算是无事了，时候也不早了，你把今天的账目去做一下吧。” 自孙掌柜离开的这几天，陆千却是连自己的本职工作都放下了，全都留给了李开去干，他自己完全成了个甩手掌柜。 李开应了一声，拿出账本便准备开始算今日的各个项目，在看到其中一处款项后，他眉头微微一挑。 他故作惊讶地问道：“陆账房，这里是不是记错了，中午那位客人买的不是一根一两五钱重的人参吗？这上面怎么记的是一两三钱？” 别看只有两钱的差距，其中的差价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十年份以下的普通人参，一两人参就价值二十两银子，两钱的重量差距，差价就达到了足足四两银子。 要知道账房一日才得90文，一个月总共还不到三两银子。 “什么一两五钱，那人参明明就是一两三钱重！难道我还能记错了不成？”陆千先是一慌，接着就恼怒了起来，脸皮都变得通红。 他叫道：“余成，你说中午卖出去的那人参是一两三钱还是一两五钱？” “一两三钱，就是一两三钱。”余成立马拍着胸脯说道：“我这个人从小过目不忘，绝对不可能记错！” “那定是我记错了，是我的不是。” 李开连忙说道。 “干好你自己该干的事，不要乱说一些胡话。” 陆千瞪着眼睛，半带威胁道：“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我这个人毕竟宽宏大量，要是等孙掌柜回来，在他面前也说这样的胡话，看他不把你从药铺给踢出去！” “陆账房教训的是，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李开一脸的诚惶诚恐。 见到他这幅样子，陆千不由重重冷哼了一声，还要继续再说什么的时候，恰巧来了买药的客人，这才放过了李开。 李开却不管陆千那边，他翻开前几天的账目看了起来。 自从实力增进，他的记忆力也越来越强，过目不忘暂时谈不上，但是一天之内刚发生的事基本都记得非常清楚。 中午那个客人买人参时他刚好在场，分明记得那根人参是一两五钱重，客人拿的不是现银，而是大通钱庄的银票，共计三十两。 “这家伙，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李开看着上面的这些账目，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现陆千玩这种花样了。 这些账目至少看起来都没有问题，只是上面的数字是否足够真实，这就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不过李开并不打算利用这件事做文章，因为陆千这种人对他一点威胁都没有，就算哪天陆千真对他形成了什么威胁，他也只会用自己最擅长的那种方式去将其解决。 至于李开最擅长的是什么方式？ 那自然是杀人了。 …… 入夜。 此时已是亥时，城中人家基本都已熄灯入眠，就连最为繁华热闹的南大街此刻都是一片寂静。 然而，就在南大街的尽头，临近东城区的那一处内城河畔，却有一处地方灯火通明，更有丝竹管弦之声从中传出，回荡于河水之上。 这金碧辉煌之所，正是鼎鼎大名的群玉阁。 群玉阁是城中最有名的青楼，里面的姑娘不但都长得如花似玉，个个还都会吟诗作赋，文采斐然，最负盛名的那四朵金花，据说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可以说，整个城里没有哪个男人不想来群玉阁一睹佳人芳采。 当然群玉阁却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首先得掏得起腰包才行，群玉阁消费极高，就算听一支曲子都要几两银子，可谓是一等一的销金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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