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葳蕤的正殿神像下,一位穿着青袍风烛残年的老头,其人耄耋之年,血气凋零,就像随时都可能会死去一般。 他叫白云子,白云观十三代观主,今年八十九岁高龄,听到动静,抬起眼皮都费劲。 只是等他看到张弛的那一瞬间,枯槁的脸上露出了诧异之色,艰难地掐了个手印,“无量天尊,前辈找小老儿?” 他一把年纪也要喊声前辈,惊得方青灵和那童子当场愣住。 张弛抱了抱拳,笑道:“前辈不敢当。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您的病,另外谈一谈收购白云观。” 白云子苦笑,“前辈怕是来晚了,白云观已经卖给了别人。” “什么!” 方青灵大吃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白云子气血亏败,没有太多力气回话,便示意小童子讲述。 童子愤愤道:“数天前,不知哪里来得散修要收购白云观,老师看那人一身污浊不似善类,本不想卖的,但对方实力强大野蛮施压,还用我们的性命威胁,甚至抓走了几名师弟。老师本就身体不好,更被他打伤,只能应下。对方说回去拟定合同,近日来交易,交易完成后就放了那几位师弟,算算时间也该来了。” 方青灵银牙咬碎,对方也太过分了,这么大年纪的老人都能下得去手,何况还抓人,把墨城当什么地方了?无法地带吗! 张弛漠然。 管他妖魔鬼怪,来了统统镇压! 想到这,扯了个小凳子坐在白云子身边,抓起他干枯的手腕。 医经有了反应。 白云子因为血气的原因,实力跌落到了炼精化气一层天,而且也患上了一些老年病,最主要的是中毒了,应该是对方出得手。 这种毒对现在的张弛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一颗避毒丹,外加一颗生命之种,足以洗涤这幅腐朽的身体,助他活出第二春,起码吊住一年没问题,如果实力能更进一步达到炼气化神,还能多活个几十年。 随着药物送入口中,加上银针辅佐药性疏导,半个小时不到,白云子干枯的血气逐渐恢复,一道道污秽的黑气从毛孔中扩散出来,看得人心惊肉跳。 他的脸色也活泛了不少,虽不见红光,最起码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身上出现了生机。 “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白云山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它们不抖了,声音也洪亮了,甚至凋敝的修为恢复到了炼精化气第三层。 “感谢前辈大恩。” 白云子连连道谢,到了他这个年纪,已知天命,哪怕修复了身体也没什么大欢喜,却有着感恩,张弛摇头道:“举手之劳罢了,我想在您这住两天,等那神秘人上门,我帮您解决他,然后我们谈合同。” 张弛是正儿八经的商人,抢劫那种事他可干不出来。 白云子低着头不说话,他害怕伤害到那些弟子。 方青灵何等聪明,一眼就看出他在担心什么,便笑道:“老先生尽管放心,我哥很厉害的,收拾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不过是抬抬手的工夫。” 话说到这个份上,白云子心一横,让那漂亮的小童子去收拾房间出来。 小童子也瞧出张弛不凡,兴奋地跑出门,结果下一秒便惨叫一声,化作一道流光飞回大殿。 张弛剑眉一挑,伸出一只手稳稳接住对方,大手按住他后背度入生命气息,后者蜡白的小脸这才缓和。 殿外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个张狂的青年,身后跟着一个独眼老太,拄着腐朽的拐杖,另外还有几名黑衣人,以及被捆绑的几名弟子。 他们百无禁忌直闯大殿。 青年笑声桀桀,就差把我是反派写在了脸上。 白云子赶忙起身,“阁下,刚到就伤人,太过分了。” “少废话,牛鼻子,合同准备好了,现在我们就可以签字画押,你把白云观叫出来,本少爷释放你的徒子徒孙。” 青年打个响指,一群黑衣人推搡着几名弟子上前,他们都受了伤,脸上有淤青的痕迹。 白云子愤然道:“阁下到底是什么人?我白云观与世无争,好像也没有得罪你们。” “什么人?”青年随手扯了张椅子,跷二郎腿坐下,“老子邢燕。” 邢燕…… 白云子念叨着这个名字,老脸顿时充满了惊愕,“你们是下九流的五毒教!” “没错,当年七代白云观主云游天下,到了云州,覆灭了总坛,把我们的祖辈当成了阴沟里的老鼠,如今禁令即将解除,我们没地方安身,拿你们白云观当新驻地,不过分吧?这就是你们道家常说的因果循环。” 青年这般说着,神情越发的阴狠,“要不是如今官方的力量很强,老子又怎么会跟你废话这么多,早就把你们抽筋扒皮,做成毒人了。” 张弛听明白了,合着双方早有仇怨,女帝即将解除禁令,阴沟里的老鼠们按捺不住寂寞,开始蠢蠢欲动。 可惜他们找错了对手。 灵识一扫,对方的实力尽收眼底。 青年练神返虚初期,老太婆渡劫中期,那几个手下都是炼精化气大圆满。 随便来一个人都能推平现在的白云山。 下九流的底蕴还是很强的。 对方来势汹汹,白云子踟蹰不已。 张弛上前一步,冷淡道:“诸位,不好意思,白云观卖给我了。” “你又是哪里跑出来的杂鱼?” 邢燕挖着耳朵眼,一脸的不耐烦,示意一个手下上前杀了。 张弛对方青灵道:“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画面可能有点血腥。 “喔……” 方青灵立马转过身,下一秒整个山川仿佛发生了大地震,恐怖的业力以沧澜山为中心席卷墨城! 大殿内,灭世黑莲不知何时出现在几人头顶,几个黑衣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刹那间化作灰烬,只剩下了衣服落在地上。 邢燕和老妪看到头顶的灭世黑莲更是面如死灰,骇然惊叫:“你,你是……” “我是张弛。” 张弛冷冷一笑,摊手镇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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