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爱医院。 幽暗的房间里,病床上的女人安静的躺着。 像做了一场恶梦般,她终于醒过来了。 睁开眼的刹那,她没有猛的坐起,没有看向四周,而是缓缓的……让自己的思绪慢慢的清醒过来,缓缓的……望着毫无生机,甚至是苍白的天花板。 此时此刻,她的身体和心一样沉重,一样迷茫。 她甚至在想……她怎么会做了一场那么真实的梦呢? 可当她的心砰砰的跳动起来,当她的额头处传来一阵阵闷闷的刺痛,当她回忆起种种细节的时候,她突然“砰”的一声坐了起来。 脸色苍白的她恐慌的看了下四周,当看到唐晓宙一脸担心的坐在床边望着自己时,她的心突然“噗通”一声觉了下去。biqubao.com 一切……是真的? “你醒了?”唐晓宙轻柔的声音响起,目光里却担心不已,“喝点水吧,你睡了三天三夜,可把我吓死了!” 三天三夜? 穆井橙不可思议的看着唐晓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怎么会睡了那么久? 怎么能睡那么久? 对! 她是睡着了,睡了很久很久,所以才会做了那么一场漫长却惊悚的恶梦。 那只是一场再真实不过的梦而已! 它不是真的。 不是! 穆井橙摇头否认,她不停的摇着,因为她不承认,她死都不会承认! 可不承认它就不存在了吗?它就真的只是梦吗? 可事实上,她无法逃避,因为现实太残酷,她想忘也忘不掉。 因为她的脑子里全是那些血腥的场面,全是区仕拓扑过去为她挡枪的场景,全是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自己眼前倒下去的可怕回忆。 她……不能假装不知,不能让自己那么冷淡的……忘掉一切! 她不能那么不负责任,不能那么自私,更不能不理会自己内心里对那个老人的担心和期盼,期盼他能够好起来! 只要他没事,只要她还活着,不管让自己负出什么代价,她都愿意。 可是……会吗? 老天会给她这个机会吗? 想到这里,穆井橙才缓缓的转头过去,望着唐晓宙时,发出的声音除了沙哑之外,竟哽咽的有些变了形,“区老在哪个病房?我想去看看他……” 唐晓宙的身体微微顿了顿,目光闪躲的看向旁边。 虽然她不想让穆井橙知道那个事实,但……她真的没办法隐瞒下去了。 “区老的葬礼今天举行,他……” “什么?”穆井橙的头“嗡”的一声炸开了来,双眼惊恐的望着唐晓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她顿了一下之后,“砰”的一声从床上下来便向门口冲去,“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还活着,他一定还活着……” “穆井橙!”唐晓宙一把抓住她。看着她单薄的身体,苍白的脸色,凌乱的头发和赤裸的双脚,她的心竟不由的狠狠的抽痛了一下,“你冷静一下!” “你让我怎么冷静?是我害死了他,是我,是我!”穆井橙突然吼了出来,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而下,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因她而死,更没想过会是区仕拓。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她会背上这样一个罪名,更没想过,这一刻,她的内心竟是那样的痛苦、煎熬。 看着穆井橙过于自责的怒吼,看着她因为过度悲伤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唐晓宙心疼的将她抱在了怀里。 感受着她的痛苦,感受着她的悲伤,自己的眼睛也不由的红了起来。 此时此刻,除了这些,她真的不知道还能为这个女孩儿做些什么。 “哭吧,哭出来就舒服了。”唐晓宙紧紧的抱着她,紧紧的抱着。 穆井橙撕心裂肺的哭着,足足哭了有一个小时,当她渐渐的恢复平静,渐渐的从那种悲伤和自责中醒过来时,她的声音也沙哑的几乎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她全身无力,脸色苍白的坐在地上,身体靠在墙面和唐晓宙的肩上,目光颓废且空洞的望着前方不知名的地方,淡淡的道,“我想送他最后一程……” “好,我陪你去……”唐晓宙点头答应。 即使她答应过区少辰好好照顾她,别再让她受到一丝伤害。不要再让她哭,她的身体已经接近于崩溃,但她还是无法拒绝她的要求。 区仕拓是为了救穆井橙而死这是事实。 她那么内疚,那么自责,唐晓宙完全可以理解。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都不让她去送区仕拓最后一程的话,别说是穆井橙,连自己都说不过去。 所以,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一路上,穆井橙都没有说话,只是空洞的目光一直看着前方,像个雕像般一动不动。 唐晓宙开着车,却一直注意着她的状态。 她想逗她开心一下,却一句轻松的话也说不出来。最终只能放弃,让她安静的一个人待着,想着她的心事…… 天堂陵园。 门口放了很多的花圈,也有很多的名车。 穆井橙呆呆的望着那些花圈上的字,除了区老或区仕拓之外,其它的什么都看不到。 此时此刻,她的心像被挖走一般空空的,闷闷的。眼睛更是蒙了一层湿雾,挡住了她的视线…… 为了让自己能够冷静的来送走那位老人,穆井橙狠狠的吸了一口气,努力的做了一个深呼吸之后,她才有勇气推开下车…… 走进陵园,穆井橙远远的便看到了人群之中的那个男人,那个背对着她,穿着一身黑衣的男人,此刻……他的心是不是很痛? 他是不是很恨自己? 是不是恨不得那个死去的人是自己? 是不是…… 想到他曾经对自己的宠溺,爱护。再想到他会因此恨上自己,穆井橙的心便不自觉的,狠狠的的抽痛了一下,整个身体像被抽空了一般,瞬间虚脱的差点儿晕死过去…… “井橙,你没事吧?”唐晓宙迅速的扶住她。 穆井橙摇头,抬头再次看向那个男人,那里却早已空空如也…… “我们过去吧?”唐晓宙担心的看着她,她的状态很差,比在医院时还差。 “不!”穆井橙摇头,“我远远的看着就好了!”如果走近了,她怕她会忍不住哭出来,更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的扑到那个男人的怀里。 可……他还爱她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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