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修长的颈项仰着,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一滴药水自嘴角流下,顺着侧脸滑入衣襟。 他全然信任地将十八年前的事重做一次,毅然的动作勾起了杀手们埋藏心底的记忆。 当年,墨羽让人将一瓶又一瓶的药水放在他们眼前,脸上的笑容温和善意。 只是,在第一个人尝过后,看到他被毒素侵袭的痛苦模样,后来的人都不愿服下。 到了后来,是墨羽让五六名大汉把他们架着,一个接一个捏着嘴巴硬灌了下去。 之后,杀手们的心仿佛进一步得到了退化,变得更加冷血无情。 只想完成任务,每月取得那颗小小的药丸罢了。 眼见控制手段有效,墨羽更是变本加厉地增大药效,荼毒一批又一批的死士。 在座的都是有着悲惨遭遇的人,对时安的举动有着深深的共鸣。 “兄弟们,时安大人做了表率,我们还有什么可怕的?来,干了!” “江姑娘为我们解了毒,若是还有所怀疑,那真是良心喂了狗了!” “来!我先饮为敬!” 杀手们齐步向前,争着取过药水,喝了个精光。 喝完后,感到一股温热的气流在全身经络流淌奔腾,虚弱的身子仿佛重新得到了力量。 江姑娘果然没骗他们,这是好东西! “我...这是怎么了?” 一名黑衣人挥了挥拳头,试着运功。 只见一棵大树在他的击打下轰然倒塌。 全场寂静。 敢情这药不仅补身,还能增强功力? “哈哈哈,我的虎啸拳威力增强了!” 杀手尚武,对这一发现欣喜不已。 眼神里全都跃跃欲试。 只有一旁的时安冷淡地开口:“毁小姐院里一棵树,罚三月不得领药。” 这简直比以前领不到解药还难受。 自知闯祸的黑衣人一脸委屈,退到后方。 大家都知道罗刹的为人,他向来说一不二,没有回转余地,若是反驳,他不耐烦了会直接给对方一刀,懒得再听。 没想到江月儿看到这一幕后,不怒反笑,微笑道:“我哥早就想砍掉这树了,谢谢你帮忙了啊!” 女子话音刚落,时安再次开口,推翻了上一秒的话:“下月奖励多一瓶药水。” 众杀手:“......” 家里突然多了几十号人,安置他们便成了头疼的问题。 这帮人平时风餐露宿的,为了任务可以十几天不眠不休,对吃住倒是没什么要求。 在江月儿的坚持下,她带领着数十人来到了清泉镇的一栋宅子里。 这是爷爷奖励给她的一处大宅子,容纳百人也没有问题。 掏出一串铜钥匙,塞入时安手里。 “时安,以后这儿就当成你们的大本营,具体怎么规划你自己研究研究。” “小姐,这太贵重了,我...” 时安想把铜钥匙还回去,却遭到江月儿的拒绝。 “没事儿,这房子我留着没用,还不如让你们先站稳脚步。” 她特意让人把宅子上的牌匾换了,命名为“神机阁”。 在她的规划下,以后这儿就成了大陆上买卖情报的地方。 只要客人出得起高价,连皇上睡觉用什么颜色的苦茶籽也能查到。 至于暗杀的事儿,先搁置在一边。 这群杀手无不背负着上百条人命,手里早就染满鲜血。 杀人放火的勾当不符合她的原则,也不是个利于长期发展的事。 据她所知,墨澈在暗线的势力中也有一个窃取情报的组织。 只不过她这是光明正大的偷,取得官府的认可就成。 在顾北流的协助下,问题不大。 组织挣到的钱,她只收一成,其他留给时安负责支配。 时安明面上是她的侍卫,可她认为这般实力的高手不该只屈就在她身旁。 更何况,她以后要嫁到漠北,有墨澈相伴,也许不再需要男性侍卫了。 像是猜出了江月儿的想法,时安只是愣愣地看了她几秒,轻声应下。 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江月儿没由来地感受到一股低气压。 她来到果汁店巡查,发现今天的客流比平日少了至少三成。 “陈泽远,什么情况?” 她刚进门,就直奔前台,拿出账本查看。 “老板,最近水果的产量少了许多,客人也不爱上街购买了。” “原因?” 刚说完,账本上飞来一只手指长度的虫子。 “呸呸呸!” 陈泽远眼疾手快,把虫子捏死,扔到角落的木桶里。 “这是蝗虫?” 江月儿一眼认出。 “就是蝗虫!最近街上三三两两地出现了蝗虫,来送果子的人说,田里也有不少,害得产量降了两成。” 陈泽远生怕吓着了江月儿,捏死虫子后,又擦了擦手,耿直地挠了挠头。 “蝗灾?” 江月儿沉默不语,静静思考着。 万灵之境里的耕地有限,她早早地让小七种上了价值更高的药材和大米。 至于水果,有了她的技术指导和灵泉水,靠着百岭村民们每月的供量足以维持果汁店和超市的日常运作。 她有意带领全村人富裕,把百岭村的经济做起来,自己就不种了。 蝗虫是田间最为棘手的问题,放在现代也得费一番工夫。 “这附近常有蝗灾吗?” “不常,即便有,也就是三两天,几百只之类的。听邻镇的人说,他们的田地都遭殃了,农民寸粒无收。估计那蝗虫很快就要来了。” 陈泽远如实报告。 蝗虫一事,就算江月儿不来,他也准备往上报了。 最近江月儿忙着其他事,也没见着其他村民,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事儿。 “你找人到村子里通知,让果农们提早收割,若是水果甜度不够,可以加入蜂蜜。” 这只是属于小概率事件,她并不打算过多插手,更不会在万灵之境重新栽种水果。 不管是做生意还是栽种养殖,偶发性的天灾人祸是很正常的,这也算是对百岭村民们的考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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