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都过去了。” 冯浩然乐呵呵地找出一个杯子，拿到外边的水缸洗洗。 从自己的小茶罐里取出几片低价茶叶，倒入热水，递给江月儿。 “神医，请喝茶。小舍简陋，没什么能招待你的。” “谢谢。” 江月儿接过了茶，对这里的环境不以为然。 这冯浩然像是悟道的人。 他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对人生的大起大落没有丝毫怨言。 虽身无分文，没有光鲜的衣饰，但他跟学生的仪容衣着都是整洁得体的。 浩然私塾简陋是简陋，但一桌一椅摆放整齐有序，每一个角落看得出有人精心打理，孩子们可爱有礼，比清风私塾那帮小纨绔乖巧得多。 琪琪还在熟睡，她不好打扰。 将万能消炎药取出，交给冯浩然。 “这药片早晚吃一粒，用水送服。这几天她的饮食得清淡，另外那小水盆里放了我调制的药水，若是她疼了，就以布条沾湿轻轻擦拭伤口。” 她看着这里家徒四壁的样子，又从空间取了些东西，放在了院子外。 “待会儿我让人送几只母鸡来，每天捡点鸡蛋给孩子吃吧。” 由俭入奢易，她帮人也不能帮得太过了。 冯浩然不知今天走了什么好运，神医从天而降。 不仅如此，还给他们送来了物资。 他感激地看着江月儿，拉着孩子们朝她弯腰鞠躬。 “谢谢你，小神医！” 她年岁虽比自己小，可受得起这一拜有余。 江月儿连忙将众人扶起，摆摆手。 “不用不用，我帮你，其实也有自己的目的。” 在这世间上，从没有白吃的午餐。 这也是给了冯浩然一个排解的台阶，让他的愧疚感不这么强烈。 “神医请说，能做到的，我一定做！” 冯浩然对于江月儿的另有所图毫不在意，反倒有了一丝期待。 他这儿要啥啥没有，不知能得神医青睐什么？ “我家里也有三个要上学的孩子，想让他们到先生的私塾里念书。” 江月儿称呼冯浩然为“先生”，表达了自己的敬意。 在见识过冯浩然之后，她觉得清风私塾瞬间不香了。 这么有爱心，耐心的老师可不多了，还能与学生打成一片，处处以学生为主。 纵然教学环境简陋些，可孩子们学的是做人的道理，还有书上的知识。 墙上的那份进士证明，正是他最好的认证。 人品，学识兼有的一个人，她怎么不放心将弟弟妹妹交给他呢？ 那天孙文胜收下珍珠的样子，她还历历在目。 怪不得清风私塾收的都是同一类人。 若不是想要孙文胜的一纸推荐，她还真不想江承轩去。 小芽他们不似二哥，心性还没定下，要是去了，她还怕被带坏了呢。 孩子们就是冯浩然交的答卷，个个心智坚韧，乐观开朗。 刚刚两人为琪琪治病时，看老师没空，大点的那几个孩子会拉着小的一起席地而坐，拿着书本摇头晃脑地自发阅读。 优美的诗词在茅屋里回荡，纯真的童声宛如天籁。 对他们来说，这儿就是人间天堂。 浩然私塾对比起清风私塾，输的只是环境而已。 孩子的教育是最重要的，而好老师，才是他们的引路人。 “这...小神医，你真的放心让孩子来这儿？” 冯浩然惊喜地看着江月儿，心里溢满感动。 他曾尝试过在街上招募新学童，可人家一听是浩然私塾的，都纷纷摇头。 就连普通老百姓，也觉得在这儿学习丢人得很。 这小神医说对他有图谋，结果是想让他给自家孩子教书识字“当然放心，先生的人品我能看得见。” 冯浩然在私塾里，不时有学生扑到他的身上。 还大胆地揪着他的头发，他也只是笑着护住孩子，生怕他们掉下去。 没有一丁点老师的架子。 小孩子的心是最清明的，谁对他好，一目了然。 “那这样，你的弟弟妹妹后天直接来就好，学费全免！” 江月儿能为自己医治琪琪，还给他送药。 那白色的小药片一看就知价值不菲，他正愁用什么方式回报她。 免费教她的孩子，是他最能给得出手的了。 “小神医，不是我吹牛，我冯某人的学识还算不错，还曾押中了其中两年的殿试考题，只是苦于收不到学生罢了...” “这帮孩子们只求识字以后长大了好做工，要是上都城参加考试，根本凑不齐盘缠。” “我的私塾规模太小，还取不到写推荐信的资格。” 他有些惋惜地摇摇头。 相比起清风私塾动辄千百两的学费，以及暗中给塾师交的敲门费，他这儿经营得可真是窝囊。 不过庆幸的是，学生们都争气，每个人的性格都好。 “他们的出身，天赋没别人高，可努力却不比别人差。” 他拉过一个最大的孩子，介绍道：“这是莫少群，这里最大的孩子。每天清早给家里放完羊，还能第一个到。等人齐了还带其他孩子们晨读，给菜地浇水，懂事得让人心疼。” “没课的时候，他还喜欢拿我这儿的医术看，都能背了。” 讲起自己的学生，冯浩然一脸骄傲。 若是放在孙文胜那儿，估计一眼都不会瞧上他吧？ 果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江月儿拍了拍莫少群的肩膀：“你可得好好读书了，读书能改变命运。” 这条真理，无论用在现代还是古代都一样有效。 莫少群点点头：“神医姐姐放心，我还想成为与您一样厉害的大夫，救助穷困的乡亲们。” “那你真是抬举我了。” 江月儿笑了笑，她的医术只是八宝给的，真正厉害的人，不在这儿。 “那你好好学习，若是你学得好，我就带你去见一个真正的神医，让他指点指点你。” 边说着，她边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医书。 那是八宝整理好的入门级手册。 都是些通俗易懂的医理，再加上现代超前的数据，比市面上流通的医术还要强。 对江月儿来说只不过是一堆复印件而已。 可对于古代人来说，能算得上是天书了。 “真的吗？谢谢姐姐！” 莫少群笑得眼睛都亮了起来，像两个月牙儿。 多年后，当他成为了太医院之首时，仍每日以女子的话训诫自己，后来毅然卸下官位，走入民间被誉为医仙时也始终把数十年前的那本小册子带在身边，传承百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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