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发花白的老者背手而立,虽已年过六十,但身板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如鹰眸般锁定那备受呵护的少女身上。 谢牧原,自十二岁起便在望月楼厨房学徒,一步一脚印走上总店大厨之首。其高超的厨艺,精湛的刀功,还有一呼百应的声望,在游家商会之中也是个话语有分量的人。 他一生钻研厨艺,自一年前起早已不参与望月楼的工作。一个月前,应游家商会邀请出山,随车队前往漠北国,参与皇后寿辰,全权负责望月楼的出品把控。 没想到临出发前一天,他刚到清泉镇住下,游逸之便特意登门拜访,告知了一个让他颜面扫地的决定。 “谢大厨,此次我还另外聘请一人加入队伍,她的意见很重要,希望你们俩能相处融洽。” 当时,他还以为游逸之请来了什么顶尖厨师,今日一看,不过是个黄毛丫头。 一路上,车外议论纷纷,他听闻到这女子来自百岭村,小时候还是个傻子。游逸之竟敢将她与他相提并论,若不是顾全大局,他铁定拂袖而去。 打开自己带来的包袱,拿出肉脯就着馒头吃,时不时再喝上一口酒,他吃得豪迈随性,看馋了旁边的一干人等。 “看着谢大厨的肉脯,瞬间觉得自己手上的葱油饼不香了...” “那可是谢大厨自己腌制的,当真是飘香万里,我有幸能闻上一口,已经满足了。” “望梅止渴听过没?我望一眼大厨手上的肉脯,再吃一口豆饼,四舍五入等于已经吃过肉了!” 谢牧原来到游逸之跟前,递上一包肉脯。 “游少主,这是老身自制的肉脯,路途长远艰苦,不失为一样美食。” 游逸之高兴地接过:“多谢谢大厨,我能跟朋友分享一下吗?” “当然可以。”此次随行的,还有几名游逸之的好友,个个都是富家子弟,吵着说要到漠北见识见识,便也死皮赖脸地跟了来。游逸之拗不过,也派了部马车随了他们。 从出发起,那几人便要求多多,大大地拖慢了行进速度。现在更是不肯与外面的下人同坐,只肯留在马车内用膳。 游逸之拿着肉脯,高兴地往后头走。 在谢牧原看来,本以为少主会拿到马车内,与朋友分享。结果他径直走过,来到了车队最后方。 “小月儿,来吃点肉。” 游逸之递上几块肉脯,也分了点给江家兄弟们。 江月儿大方接过,想着回礼,便从包袱里掏出几根香肠,递给游逸之。 “游少主,礼尚往来,这是自家制的香肠,尝尝。” 那香肠以脆皮包裹,一口咬下,肉汁嗖地喷到嘴里,咸香鲜美,风味独特。 游逸之将咬了一半的香肠放到眼前,仔细研究。 “这香肠汁水丰盈,比那干巴巴的干粮好吃多了。” 他一根接一根地大口吃着,不一会儿,已经清空手上的存货。 “不知姑娘带的,是什么食物?” 谢牧原笑眯眯地来到几人跟前,不着痕迹地瞥了游逸之上手的肉脯一眼,只有一道浅浅的牙痕。 江家人手上,也各自拿着一块他做的肉脯。 谢牧原做吃的从不讲究成本,这次带出的肉脯,从猪肉到调料,全是用的最顶尖的,要是放到望月楼售卖,打底五十两是逃不掉的。 用我的肉脯,交换这小丫头的不知什么东西? 谢牧原脸色不悦,自始至终都没正眼看过江月儿。 “谢大厨,这是我妹妹自制的香肠,不嫌弃可以试试。”江承宇拿起几根香肠,送到谢牧原面前。 就着江承宇的手,谢牧原看了又看,才抽出其中的一根。 放在手里,像是做研究似的,拿到鼻子下面闻,捏了又捏。 平平无奇,摸着软软弹弹的,这是香肠? 这时代的香肠多指腊肠,以生肉灌进肠衣,风干保存,能放上许久,是家家户户都会做的肉制品。 谢牧原不明就里地尝试从中间掰断,一股肉汁猝不及防地喷出,将他下巴的胡子和手掌沾了一摊油渍。 “哈哈哈哈哈!”江承希天真烂漫,看着老人狼狈的模样,哇地笑出了声。 众人尴尬不已,江月儿连忙遮住弟弟的嘴巴道歉:“对不起,谢大厨,小孩子不懂事,您别跟他计较。” 轻哼一声。 他已过花甲,当然不会跟一个雌黄小儿计较。 谢牧原拿出手帕,不慌不忙地擦掉油渍,将香肠送入口中。牙关一咬下,更多的汁水喷出,顺着喉头流下,一股独特的肉香在口中蔓延。 饶是品尝过大江南北各式菜肴,但从未尝过如此香软多汁的香肠,他愣在了原地。 难以置信地对着香肠断截面看了又看,强自镇定地道:“不知这香肠,能保存多久?” 看这湿润的样子,必定不适合存放。 这倒是难倒了江月儿,她回忆起前世在超市的真空包装香肠,保质期大约为六个月左右。而空间出的香肠,没有防腐剂,添加剂,就打个折吧 “放上两三个月应该是可以的。” 事实上,放在空间仓库里,一辈子都不会坏掉。 “两三个月?不需风干?”谢牧原感觉大脑不够用了,为了食物长时间保存,古代的腌制品讲究的是一个干燥,不然容易发霉变臭。 眼前看着还淌着肉汁的香肠,竟能存放如此之久? 不得不说,这味道也是不错的。 江月儿笃定地道:“不需。” 让这万年锅灰脸瓦解,游逸之十分得意。 “谢大厨,觉得如何?味道不错吧?” 不出意外,小月儿又一次为他带来惊喜,邀请她到漠北,真是个正确的决定。 江月儿看着谢牧原对着剩下的香肠闻来闻去,又抽出了十根。 “谢大厨,还有很多,不够再找我要。” 手下意识地伸出,谢牧原轻咳一声,收起手。 “不了。” “江姑娘,你这香肠制作之法?可是家里人教的?” “才不呢,是我阿姐自己做的,我阿姐啥都会!”江承希直觉上就不太喜欢这老爷爷,讨厌他对阿姐很不耐烦的样子。 那香肠阿姐都不许他一下子多吃了呢,这老爷爷一下得了十几根,还不要,哼! “这是,你自己做的?”这下,谢牧原绷紧的老脸变了颜色。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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