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正全是被冷水泼醒的。 醒来后,他都分不清自己身在哪里。 直到抬眼看到面前端坐的男人,他才彻底清醒过来。 “冷、冷总,饶命,饶了我这条贱命……”肖正全顾不上全身湿透,拼命求饶。 “还要谈交易吗?”冷厉诚冷冷问。 肖正全忙仓惶摆手:“不谈了,不谈了……” 体验过一次死亡的滋味,他发现比起自己的命来,什么都不重要了。 “冷总,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我没找您,我什么都没说过……”肖正全语无伦次地说。 “毒药在哪里?” 肖正全一愣,没明白冷厉诚问的是什么意思。 “冷、冷总,是我错了,我不会给您和家人下毒药的,我不敢……”他以为冷厉诚是要追究他的责任。 “你不想救出你女儿温晴了?”冷厉诚又问。 肖正全神色僵住,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想救女儿。 可他更惜命。 如果要牺牲自己救出温晴,他是不愿的。 可这些话他不好意思也不敢跟冷厉诚说,这是人性最自私的地方,也是人性的弱点。 没有一个人愿意将自己最阴暗的一面摊开来给别人看。 “我、我……”肖正全呐呐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冷厉诚看他一眼,重复问了一遍:“毒药在哪里?” “在、在我老婆沈海玲那……”肖正全说话有些结巴。 他是真的怕眼前这个男人,男人随便一句话,可以决定他的命运。 冷厉诚眼神动了一下。 如果他没记错,沈海玲不是温儒故的老婆,怎么变成肖正全的了? 见冷厉诚盯着自己没说话,肖正全心里更慌了。 “冷总,我没说谎,毒药真的在我老婆那,只是您、您要毒药做什么?”肖正全畏畏缩缩看向面前男人。 “将计就计。”冷厉诚轻掀薄唇吐出四个字。 什么? 肖正全看着脸色冷冷的男人,感觉自己脑容量有点不够用了。 “没明白?”冷厉诚睨着他。 “是、是,我确实没听懂……” “你不是要救女儿?我如你的愿……”冷厉诚稍稍靠近,说了几句话。 肖正全听完后脸上恍然大悟。 只不过心里震惊无比。 他没想到冷厉诚居然愿意以身涉险! 他清楚冷厉诚这么做,当然不是为了救他的女儿温晴。 没有一个人会允许对自己不利的人存在。 冷厉诚这样身份和地位的人,也会惧怕暗中觊觎他,对他图谋不轨的人。 看来,他来找冷厉诚谈交易,是做对了! 只是,冷厉诚就不怕自己事后反悔吗? 小晴被救回来后,他可以选择不告诉冷厉诚当年车祸真相,或者撒谎。 肖正全眼珠子咕噜转了一圈。 冷厉诚淡淡扫了他一眼,不轻不重提醒:“想要你女儿平安回来,就老实点。” “冷总,您就不怕我女儿小晴回来后,我反悔……”肖正试探性地问。 说完后,他就恨不得打自己嘴巴。 他这是在老虎头上撩须,嫌自己命不够长吗? “反悔?”冷厉诚盯着肖正全的脸,一字一句道:“我能让你女儿生,也能让她随时死。” “想反悔,试试!” 肖正全一张脸变得煞白,整个人瘫坐回了地上。 冷厉诚从看守所出来后,直接回了医院。 温言一直在等着他,见他回来忙问肖正全怎么说。 “跟他做了一笔交易……”冷厉诚将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温言听完,微微蹙起了眉没说话。 冷厉诚抬手抚上她的脸,轻轻地将她眉心的细微褶皱抚平。 指腹的温度让温言有些不适应,她稍稍往后了一点,离开了男人可以碰触的距离。 她这个动作被冷厉诚看在眼里,但他什么都没说。 “是不是担心到时候肖正全不会说实话?”冷厉诚看着温言柔声问。 “有这个担忧。”温言点头。 冷厉诚眼神略冷下来:“他不敢,想让他女儿活,就得说实话。” 温言下意识看他一眼,看到他眼底的寒意,不禁想起了很久以前,她还是“小傻子”的时候。 那一次她被冷严政夫妇欺负的时候,冷厉诚为她说话,看似淡淡的几句话,可他冷淡的眼神,让冷严政夫妇不再敢找她的麻烦。 其实在很久以前,他已经开始维护她了。 他对小傻子也不差,现在对她也不差。 “谢谢你。”温言真心道谢。 冷厉诚看着她微垂的眼睫,心念微微一动。 “你不用对我这么客气,我们是一家人。”这一次他没有逗她,而是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温言一愣。 一家人? 她跟冷厉诚? 温言眼前突然浮现了一家人的影像。 爸爸和妈妈一只手牵着一个小女孩,一家三口高高兴兴地逛公园,小女孩撒娇要抱,爸爸蹲下来将小女孩骑在了肩头。 小女孩笑得眯起了眼睛,让爸爸快点跑。 耀眼的阳光下,爸爸单手抱着小女孩的双腿,一只手往后扶住女孩的后背,真的跑了起来。 妈妈让他慢点跑,也开心地在后面追了起来。 这一幕,是最幸福的一家三口了吧。 她也有过这样的童年,她也幸福过。 可是那又怎样? 幸福只有那么短短瞬间,爸爸的女人大着肚子找上门,妈妈每天以泪洗面,再然后,妈妈没了,爸爸迎娶了那个女人,她再也没有爸爸妈妈了…… 温言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她绝不要自己的孩子也步她的后尘! 她更没有勇气经营一段婚姻,给孩子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 冷厉诚不知道温言心里想什么,但看她脸色不是很好看,知道这个话题惹她不高兴了。 还是因为那个海马哥哥吗? 她心里一直有那个男人,所以才会一直排斥他,不愿接受他? 冷厉诚不自觉攥紧了拳头,幽深的眸子翻滚着怒火。 那个“海马哥哥”究竟是谁? 他一定要把这个人找出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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