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兰默默的走进老爷子的房间,垂着头问:“找我什么事?” 仿佛和脚尖说话。 陈老爷子微笑道:“冰兰,我可能活不过两年。有一件事你得想明白。如果老道没有出现过,陈家还是陈家。但现在不一样了,即便是你们分开,也不是原来的陈家了。” 冰兰懒得去想,随口问:“这是我的错?” “不是。你既然不愿意想,我就直说吧。 陈家和老道,是合则双赢,分则双亡。 合,老道貌似还在控制之内,至少陈家得讲规则,人心还是稳定的; 分,他威胁到的人越多,死的越快。 老道亡,陈家就亡。 你不要以为现在老道如日中天,就一切太平。 现在很多老家伙,都感觉是案板山的肉,任他宰割了。 虽然这刀没有落下,但像陈春秀这样的人,谁家没有? 国外更不用说,岛国东南亚那些都不提,我就说米国为什么没有动静,你觉得合理吗? 老道不懂,他就是活的太纯粹了,甚至可以说心思单纯。 他这么做,等于把所有敌对势力逼到内外联合,后果不堪设想。 但夏川什么都懂,却什么都没做。这明显不符合他的利益啊。我考虑了很久,想明白了。” 冰兰脸色晦暗道:“我早想明白了。” 老爷子纳闷问:“你不吹能怀孕吗?” 冰兰一哆嗦,我怎么就不能明白? “你想那些都是扯淡。”老爷子霸道的未审先判,主要是太了解冰兰了,就像了解夏川绝不会做损害自己利益的决策一样,如果真的损害了,那一定是外人没看懂。 “真正的原因就是,夏川说了也没用,老道也不傻,他会认为夏川为了自己的利益让他迁就你,呃,这其实还是我教的。” 老爷子想起顾天娇遇到伏击,老道要杀他的事情,夏川来了都不好使,他莞尔一笑: “但老道哪是夏川的对手,他看似什么都没做,却什么都做了。” 冰兰猛地瞪大了眼睛,浑身的热血都被激活,原来夏川并不是不管,她激动地问:“他做什么了?” “下面的话你可别和老道说啊。”老爷子提醒。 “当然,我死也不说!”冰兰狠狠的承诺。 “夏川最擅长的,就是一箭双雕。他最喜欢做的就是一个动作达到几个目的,他管这叫最佳效率。他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他总是能找到几件事的交叉点,简直妙到毫巅啊。” 冰兰听得茫然,但还不至于等不及。 “马六甲一战,老道夺了巡逻舰,和苏哈脱死结已成。 苏哈脱可是强人,打掉一颗门牙就算了?能忍住才可怕! 如此强敌,如毒蛇一般窥视等待时机,夏川都能视而不见? 他可没有等人暗算的习惯,他总是喜欢未雨绸缪,把危机扼杀在摇篮。 换句话说,他一定会谋划掌控印泥。 果然后面的事情就证明了,黄家和林家果断下注,投诚示好,夏川顺水推舟,和林家在雅加达合作翡翠楼,这都在意料之中。 但问题是,和黄家的合作,却是在香江。你不觉得耐人寻味吗?黄家在香江算不了什么。” 冰兰还是一脸茫然,她全听懂了,可又什么也没明白。 老爷子一笑,继续道:“剥开重重迷雾,有一个内核引起了我的注意。昨天黄秀花来找夏川,要请夏川去香江给陈朗治病,我终于恍然大悟。 夏川最初的设计是,黄家要想扎住香江,必须请夏川去撑场子,那他一定带着老道去。 无论黄家提不提给陈伯治病,他都有办法带着老道去见陈伯,那么一尊道家大神,想绕过去都难啊。 可事实比他预料的还简单,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老道和菲儿去了。这两人直截了当去给陈伯治病了。你明白了吗?” 冰兰顿时一脸羞愧,她还是没听明白,夏川什么意思。 老爷子叹道:“不懂的问老道吧,细节我也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陈伯最擅长趋吉避凶,一定会指出老道的致命错误。毕竟他俩都是道家的人,陈朗那鬼神莫测之机,老道不服都不行。” 冰兰终于听懂了,却惴惴地道:“老道不会因为死亡的威胁就妥协。” 老爷子莞尔,“你是不是傻?他当然不会妥协,你不会去求他吗?如果原来是不能原谅的,现在就能原谅了。就这么一丝缺口,却是天壤之别。你还指望夏川给你包办了啊?他不能说话啊,否则一定适得其反!” 冰兰被训的脸颊绯红,窘迫不已,却又心头鹿撞,充满希望。 “那夏川出了什么事?” “我估计没什么大事。否则老道和菲儿能走吗?但肯定是出事了,否则蒋玉华为什么不回奉市?你去看看就知道了,这不就是理由吗?你去守着夏川,等老道回来就走。” “啊?”冰兰张大了嘴巴。 老爷子无奈的一笑:“你走得了吗,就是欲擒故纵。” 冰兰又垂下了头,暗道老道可不会拦我。 …… 冰兰走进夏家大门,保镖点头致意。 即便老道不要了,那也是老道的老婆,谁敢对冰兰不敬,老道第一个拍死,这丝毫不用怀疑。 冰兰报以微笑,悄然走进院子,一片寂静。 感觉似乎狗也炖了,金鱼也煮了,鸟也死了,花也落了,草坪也枯了,佣人也辞了,只剩下满目萧条。 “看来桂花很忙。”冰兰得出结论。 就在这时,桂花从正堂走了出来,看到冰兰,笑吟吟的跑过来。 “冰兰姐,老道还没回来呢。” “我知道,我看看夏川。” “噢,你不会说出去吧?” “不会。我不告诉任何人。” “好。老板在地下室。” 冰兰随口问:“院子怎么没人管了?” “故意的。菲儿姐吩咐的。” “为什么?”冰兰怔怔地问。 “我不太懂,菲儿姐姐说天知道。” 冰兰呆滞了许久,才明白过来: “是天之道,损有余以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菲儿是让我们该亏则亏,示天以衰,躲过大危,这是风水之术,趋吉避凶。” 桂花瞠目结舌:“冰兰姐,你原来这么有学问啊?” “不是。我这几天晚上睡不着,瞅了几眼道家的典籍,净看些旁门左道,老道那才是大道。” 冰兰云淡风轻地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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